第12章： 《童年的记忆》四
嬉笑了一会，大金子突然又坐起来说：“俺给大家讲个带劲、解气的心中小秘密！”他一本正经像说书人一样，卖着关子，讲起他和刘连怎么戏耍村里老光棍——懒汉二流子王宝玉的故事。
原来刘连和大金子在货郎挑那抓彩（货郎在白色银杏果上，用红漆涂上一二三等奖放在布口袋里），一毛钱一抓，刘连和大金子各拼凑五分钱让刘连去抓，刘连很谨慎地把小手伸进布口袋里，货郎提着口袋抖动几下，刘连抓了一把银杏果，搓了搓又放下，最后在布袋的一个角里，抠出一个彩果，拿出来一看，上面写着：“一等奖”。货郎挑兑奖纸板上，对应的是：豆炸炮一包！刘连和大金子喜出望外，这可是需要五毛钱才能买来的，他俩像中了头奖一样开心。两人领了豆炸炮，一路回家不时地取出一个点燃抛向空中，清脆爆炸声让他俩开心又亢奋。
二人在路经老槐树时，刘连看到懒汉二流子宝玉，正坐在树下抽闷烟，看那无精打采的焉巴样，刘连心想：“这家伙肯定昨晚偷看小寡妇翠花洗澡，一夜兴奋地没睡觉，到这里迷糊打盹来啦。”刘连忽生一计，想捉弄他一下。
刘连跑到家里，从抽屉里拿出老爸专门招待领导用的“大前门”香烟（相当现在大中华、白金万宝路），刘连抽出一根，把那包“大前门”又放回原处，折转身来到大金子家，和大金子一起掏出那根香烟半截烟丝，把豆炸炮塞进去，将炮捻子捋直再塞进烟丝。捯饬完，他让大金子拿上火柴和香烟来到老槐树下。宝玉光着膀子披着他那抽了丝的皱皱巴巴的白褂子，脚趿拉着鞋，背靠老 槐树坐着，正懒散地磕头打盹。大金子和刘连对视一笑，故作不经意间溜来玩耍。
大金子叫了声：“大叔！”
宝玉眯着眼不耐烦地斜看了他一眼，刚要闭上眼继续睡觉，大金子演戏一样掂着一根香烟，装出偷了大人的香烟想抽不敢抽，又藏无可藏的样子，宝玉来了精神眼睛放光，盯着大金子手里的香烟。
“大叔这根大前门给你抽吧！”大金子不失时机递上香烟。
“好乖乖，我看看！”宝玉接过香烟看到是大前门，再斜瞄了一眼站在身边若无其事的刘连。刘连正折串槐树叶，旁若无人地装模作样数着叶瓣，宝玉确信这烟不是假的，肯定是这两个家伙在刘连家偷出来的。
“好乖乖，好乖乖！”宝玉念叨着，急不可耐地把香烟叼到嘴里，掏出火柴正要擦火，大金子没想到做了记号的炮捻子那头，被宝玉叼在嘴里，情急之下他上去从宝玉嘴里一把把香烟拔了出来，笑嘻嘻说：“大叔你吸这头，俺给你点火！”大金子说着把烟插进宝玉嘴里，迅速划着了火柴，点着了香烟。
宝玉猛吸了一口，眯着眼微微昂起头，神仙般品味着烟香，他抬起左手刚想从嘴里夹出香烟。“砰”的一声，豆炸炮爆炸，一颗烟被末根炸飞。宝玉顿时吓傻了眼，麻木的嘴唇上，残留着些许烟丝还冒着白烟。刘连和大金子大笑着拔腿就跑，宝玉这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趿拉着布鞋追上大金子狠狠踢了一脚，大金子被踢倒，翻滚着栽了几个跟头，因左胳膊着地，肘关节错了踝，后被大人送到诊所，找接骨先生才给推拿接上。等大金子伤愈后，刘连告诉他发现了宝玉夜扒小寡妇翠花窗户，偷看人家洗澡，刘连和大金子合计出报复宝玉的计划。
是夜，刘连和大金子在宝玉必经之路上，挖了一个没膝盖的深坑，用尿桶在村西厕所架来一大桶屎尿倒进坑里。大金子还觉得不够，退下裤子骑在坑上又拉下一大坨。刘连蹲在旁边急着要搭树枝木棍，捏着鼻子小声问道：“你拉完了没有？臭死人啦！”顺手甩给他一根枯树枝和一片梧桐叶“快擦腚！宝玉要来啦。”刘连知道给他这两样东西擦屁股都是多余的，这是长期屙屎不擦腚的主，有时找个墙角上下怅两下，提起裤子就走人。大金子听到刘连催促，挪了挪窝捡起枯树枝弯腰在屁股上刮了一下，懒得再用梧桐叶擦第二遍，提起裤子便帮刘连瓦土，两人覆盖好陷阱，便躲在隐蔽处，守株待兔等待宝玉的到来。
此时宝玉喝了点酒晕晕乎乎，嘴里叼着烟哼着小调《小寡妇上坟》，向这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来，他估摸着这个点小寡妇翠花该洗澡了，他宝玉活着唯一的精神支柱就是：熬到天黑能偷窥小寡妇翠花洗澡！幸运时还能得到翠花洗完澡晾晒出来的胸罩和内裤。当然给他宝玉一百个胆，他不敢把翠花的胸罩和内裤偷走，因为要是被村里人知道会把他打死，他只能站在晒衣绳旁，用他的狗鼻子和嘴巴贴着胸罩和内裤嗅闻几下，深吸一口浸润着翠花的体香。
宝玉哼着小调声音越来越清晰：
正月里，正月正
家家门前挂红灯
小寡妇门前无灯挂呀
伤心啊
宝玉哥哥俺只好摸着黑来呀。
……。
六月里，闷沉沉
小寡妇实在难做人
隔壁哥哥王宝玉呀，天天来借那个针呐
伤心啊
小姑子说俺有私情呀。
七月里，秋风凉
织女银河会牛郎
神仙还有七夕会啊
伤心啊
小寡妇俺何时能抱抱心上郎呀，宝玉呐。
宝玉哼哼唧唧只顾自我陶醉地唱着，刘连和大金子几乎笑喷，他俩用力捂着对方的嘴不要发出声来，刘连心想：“老色鬼！你这哪是小寡妇上坟，你这是自作多情，去吃屎吧！”
此时听道：“哎哟，我的腿来。”宝玉一条腿踏入陷阱。
“怎么那么臭，妈的！是哪个猪日的干的。”宝玉一边在稀粑粑里掏摸他的布鞋一边骂着。
刘连听到骂声来了火气，摸起半块砖头向空中抛去，“砰”砖头从空中砸落在宝玉身边。“谁？谁？还砸黑石头，想要人命！”宝玉嘴上说着硬话，心虚的他吓的套上鞋，抱着头屁滚尿流拔腿就跑。
大金子卖弄着讲完他的秘密，感觉很解气，报了摔伤之仇，又让宝玉干吃哑巴亏不敢吭气，一群玩伴们听得入了迷，也觉得好玩解气。
放了学除了上山打柴外，一群小伙伴们有时还在村东老槐树下一片宽阔地，玩更刺激的打大雁、打蜡子游戏。刘连带小众、小雷爬上青石山，挑选到一块方方正正板凳面大小石板，石板的一个侧面必须是平直的，竖起来能站立当做大雁，再挑选四块比大雁小一点的石板，竖立在大雁左右做二雁三雁，大雁前面再横直竖一块石板做头雁。选好石板从山上搬运到老槐树下的开阔地，将石板丁字型摆开，如飞翔的雁群，再在五米开外地上划一条线。大伙排队站在线外，手里各拿一块巴掌大的石块，按顺序轮流投掷撞击，每人只有一次投掷机会，如果打倒了一只雁，你就是英雄，你可到队伍后面继续轮流投掷，如果打不倒那你就是狗熊，要乖乖地去大雁前任选一边单膝跪地，罚跪看人家投掷。石头撞击石头飞崩出的火花搅着碎石粉末，崩到罚跪者脸上火辣辣的疼。谁要是撞击打倒中间大雁，那你就是成吉思汗！罚跪者要上来三个人，一个驼起，两个抱腿，像骑大马抬轿子一样，围场地转一圈以示庆贺。
刘连和小伙伴们玩的另一个游戏是打蜡子，就是用一虎口长的木棍两头砍尖做“蜡子”，放在地上让它一头翘起，手里拿根一米长木棍，敲击蜡子让它崩起，然后瞄准使劲用手中那根木棍击打“蜡子”，“蜡子”在空中飞，打蜡人在地上像脱兔一样与蜡子赛跑，看到“蜡子”在空中降落到合适位置，在不沾地前，再次使劲击打。“蜡子”东不入槐树林，西不掉落村里屋脊，谁击打的最远，谁就是胜者。
小伙伴们最喜欢像脱兔一样撒欢地与蜡子赛跑，个个穿个破棉袄敞着怀，忽扇着衣襟，尤其戴棉帽子的家伙，奔跑起来热的头上直冒汗，抹下帽子头上的热气，像飞奔的火车头乌殃乌殃地冒着白烟。脚上一双布底鞋，几天就磨穿，就这样一群小伙伴天天玩的不亦乐乎。
刘连曾经问过大人们，这个游戏为什么叫“打蜡子”？他们解释不清，回答不出来。后来刘连通过打蜡子游戏，才悟出：这是先人们为穷人家孩子发明的游戏，在腊月天里，都不要闲下来的运动。哪怕是穿着棉裤棉袄的寒冬季节，穷人家的孩子也能在游戏玩乐中，找到童真的乐趣，而且还能强筋健骨锻炼身体。
多年后刘连去县里参加干部学习培训班，当时放映反腐内参片，北京一高官打高尔夫球一杆输了八十万，眉头不寒只当笑谈。观后召开小组讨论会，每人发言谈谈观后感。会前刘连诙谐地说：“打个高尔夫球有什么好牛逼的，这搁以前是穷人家孩子玩的游戏，也是我小时候玩剩的，打高尔夫球和我们小时候打蜡子一个屌样，我打起来比他牛逼，蜡子在空中飞，我在地上跑，蜡子多快我多快，蜡子不落地我还能连击，你让他们这些肥头大耳的家伙，去追那个高尔夫球试试？”逗的与会者大笑。组织讨论的管区书记撇着嘴，冷嘲热讽地回应道：“嗯，还是你牛逼，人家常委没你会玩！”又引起满场哄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