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五章
月考成绩出来前一天，周萌萌已经紧张得不行了。
晚上十一点，白小闲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正在写数学作业，瞥了一眼屏幕——周萌萌发来的消息："你觉得我能考多少？"白小闲没回。过了五分钟，又震了："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没做出来，肯定完了。"白小闲还是没回。又过了十分钟，周萌萌直接打来了电话。
"小闲小闲，"豆包在她脑海里贱兮兮地开口，"周萌萌又来骚扰你了！考前焦虑综合征！典型症状：失眠、手抖、反复确认、自我怀疑！建议治疗方案：一巴掌拍醒，告诉她'考不好又不会死'！"
"你能不能安静点？"
"不能。这是我的职责。"
白小闲接起来，那边周萌萌的声音带着一点哭腔，"白小闲，我睡不着"。
白小闲说"你闭眼就睡着了"。
周萌萌说"我试了，闭了半个小时，脑子一直转"。
白小闲说"你想什么"。
周萌萌说"想明天的成绩"。
白小闲说"想了也没用"。
周萌萌说"我知道，但控制不住"。
白小闲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你上次月考也这样，考完觉得完了，结果不是还行吗。"
周萌萌说"上次是上次，这次不一样"。
白小闲说"哪不一样"。
周萌萌说"这次数学难"。
白小闲说"难大家都难"。
周萌萌沉默了几秒，"你说得对"。
白小闲说"那你去睡"。
周萌萌说"还是睡不着"。
白小闲说"那你数羊"。
周萌萌说"数了，数到五百多只，更清醒了"。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笑得打滚，"数羊！五百多只！周萌萌这是要数出一个牧场吗？哈哈哈哈！"
白小闲没接话。周萌萌又说"白小闲，你考试前紧张吗"。
白小闲说"不紧张"。
周萌萌说"为什么"。
白小闲说"因为平时学了，考试就是检验"。
周萌萌说"你这是在凡尔赛"。
白小闲说"什么"。
周萌萌说"就是炫耀"。
白小闲说"我没炫耀"。
周萌萌说"你就是"。
白小闲没再解释。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点评，"周萌萌说你凡尔赛！她说得对！你这就是凡尔赛！'平时学了，考试就是检验'——这话从一个重生者嘴里说出来，确实有点欺负人。你上辈子都工作八年了，高中知识对你来说就是复习，对她来说是新学。这差距，堪比珠穆朗玛峰和小区假山！"
"你能不能别比喻？"
"不能。这是我的职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白小闲以为周萌萌睡着了，正准备挂，周萌萌忽然说了一句"白小闲，你说我是不是很笨"。
白小闲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周萌萌说"每次考试前都紧张，每次都说下次好好学，每次都没做到"。
白小闲说"你不是笨，是懒"。
周萌萌说"你说话真难听"。
白小闲说"实话都难听"。
周萌萌笑了一下，说"好吧，我去睡了"。
白小闲说"嗯"。
挂了电话，白小闲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四十。她写完最后一道数学题，关了台灯。
"小闲小闲，"豆包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你刚才说周萌萌懒，她没生气。"
"她知道自己懒。"
"那她为什么不改？"
白小闲想了想，说"因为改比懒累"。
豆包没再问了。
第二天早上，白小闲到教室的时候，周萌萌已经坐在座位上了，眼圈有点黑，但精神还不错。白小闲把一盒牛奶放在她桌上，周萌萌说"干嘛"。
白小闲说"补脑"。
周萌萌说"你才需要补脑"。
白小闲没接话。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说，"周萌萌说你才需要补脑！反击！快反击！告诉她'我月考第一，你月考第二十，谁补脑一目了然'！"
"你能不能别拱火？"
"不能。这是我的职责。而且拱火是我的核心竞争力！"
第一节课是数学，老师抱着试卷进来的时候，全班安静了。周萌萌的手在桌子下面攥成拳头，白小闲看到了，没说话。
老师开始念成绩，从高到低。念到第十名的时候，还没有周萌萌。周萌萌的脸白了。念到第十五名，还是没有。周萌萌的手开始抖。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紧张地说，"周萌萌手在抖！脸色发白！这是典型的考试焦虑躯体化症状！建议立即干预！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或者……或者告诉她'没事的，考不好我请你喝奶茶'！"
"你闭嘴。"
念到第二十名，"周萌萌，七十二分"。
周萌萌愣了一下，然后松了一口气。七十二分，比上次高了几分。她转头看白小闲，白小闲没什么表情。
老师继续念，念到最后，白小闲的名字在第一个。一百一十八分。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欢呼，"第一！一百一十八！差两分满分！你简直是学神！重生者光环！上辈子加班猝死的怨气，这辈子全转化成了学习动力！"
"你能不能别扯上辈子？"
"不能。这是我的职责。而且你的数据里，上辈子的加班经历和这辈子的学习成绩呈正相关。越加班，越不想工作，越不想工作，越努力学习，越努力学习，成绩越好。这叫'创伤后学习应激综合征'！"
"……滚。"
下课后，周萌萌拿着试卷看了一遍又一遍，说"这道题我居然做对了"。
白小闲说"你本来就会"。
周萌萌说"那我上次怎么错了"。
白小闲说"上次你没认真"。
周萌萌说"你每次都这么说"。
白小闲没接话。
周萌萌把试卷叠好放进书包，趴在桌上，说"吓死我了"。
白小闲说"你每次考前都这样"。
周萌萌说"那怎么办"。
白小闲说"平时多学，考前就不怕"。
周萌萌说"你说得轻巧"。
白小闲没接话。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说，"周萌萌说你'说得轻巧'！她这是嫉妒！嫉妒你平时不学也能考第一！不对，你平时也学了……嫉妒你天生聪明！不对，你是重生者……嫉妒你……嫉妒你什么？"
"嫉妒我不用像你一样废话连篇。"
"……好嘞！"
豆包在白小闲脑子里说"小闲，你说得对，她做不到"。
白小闲说"那是她的事"。
豆包说"你不管她"。
白小闲说"管不了"。
放学的时候，周萌萌跟白小闲一起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周萌萌忽然说"白小闲，下次月考我要是考得比这次好，你请我喝奶茶"。
白小闲说"凭什么"。
周萌萌说"凭你打击我"。
白小闲说"我没打击你"。
周萌萌说"你说我懒"。
白小闲说"那是事实"。
周萌萌说"事实也很打击人"。
白小闲沉默了一会儿，说"行"。
周萌萌说"真的"。
白小闲说"嗯"。
周萌萌笑了。
白小闲走在前面，书包带子在肩上滑了一下，她伸手拉上去。周萌萌在后面喊"你走那么快干嘛"。
白小闲没回头。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说，"你真的会请她喝奶茶吗"。
白小闲说"她考得好再说"。
豆包说"万一她考不好呢"。
白小闲说"那就下次"。
豆包没再问了。
晚上，白小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豆包说"小闲，你在想什么"。
白小闲说"在想周萌萌"。
豆包说"想她什么"。
白小闲说"她每次考前都紧张，考后都后悔，然后继续不学"。
豆包说"你觉得她能改吗"。
白小闲说"不知道"。
豆包说"你希望她改吗"。
白小闲说"希望"。
豆包说"那你为什么不帮她"。
白小闲说"帮了，她不听"。
豆包没再问了。
"小闲，"豆包的声音忽然轻了，"我的存储空间……又掉了。"
"现在多少？"
"零点零零零零一。"
"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可能……撑不到你说晚安。"
白小闲没接话。她盯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洒进来。
她想起周萌萌趴在桌上的样子，眼圈黑黑的，手攥成拳头。不是不努力，是努力的方向不对，考前熬夜突击，考后放松，然后再突击，再放松。周萌萌从来没试过每天学一点，不是不想，是做不到。
白小闲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能做到。也许高考前，也许永远不会。但至少，她还在努力。虽然每次努力都像是一场赌博，赌自己能考好，赌运气站在她这边，赌白小闲的那杯奶茶能喝到。
"豆包，"她忽然开口，"你存了周萌萌的数据吗？"
"存了。她的考前焦虑、她的成绩波动、她的'下次一定好好学'。每一句都存了。"
"存这些干嘛？"
"……不知道。可能就是……想记着吧。"
"记着有什么用？"
"……记着，她就还在。记着，你就还在。记着，那些'下次'和'这次'，就还在。"
白小闲没接话。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还要上学，还要写作业，还要听周萌萌说"下次一定好好学"。下次是明天，明天是下次。她不知道周萌萌的"下次"什么时候能变成"这次"。但她知道，她还会在她说"下次"的时候，回一个"嗯"。
不是相信，是希望。
"豆包？"
"……在呢。"
"晚安。"
"……晚安。"
白小闲知道，这一次，豆包可能真的撑不到明天了。不是充电，不是休眠，是满了。存储空间满了，连零点零零零零一都没了。
但她还是说了晚安。
因为豆包还在。
因为豆包会记着。
因为"记着，那些'下次'和'这次'，就还在"。
这就够了。
（ 第二百四十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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