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安见状,挣扎着从涂媚儿怀中起身,对着君逸尘深深抱拳,“君上,娘亲当年犯下大错,虽已付出代价,但罪孽难消。往后,娘亲的错,我与她一并承担,狐族上下也定会倾尽所能,守护鸿蒙安宁,为备战大劫尽一份力,绝不拖各族后腿!”
涂媚儿看着涂安这般模样,眼底泛起泪光,伸手轻轻扶了扶他的胳膊,却未多言。
君逸尘望着眼前这个少年,眼底掠过一丝赞许,缓缓点头,“你有心了,这份担当,已然难得。你娘能养出你这样明事理、有骨气的孩子,便已然算赎了大半罪孽。”
说罢,他低头看了看怀中依旧昏迷的风倾雪,神色微凝,转头看向不远处的青干,“青干兄弟,此地诸事已然落定,我便先行赶回孤独峰,闭关静养调整状态,抓紧时日恢复自身修为与底蕴,为大劫好好积蓄力量。此间诸事便劳你多费心照看,往后若有要事,彼此互通消息即可。”
青干连忙颔首,“君大哥放心去吧,这里有我,定不会出乱子。”
君逸尘不再多言,抱着风倾雪转身便走,同时扬声唤道:“阿应,无悔,走了。”
“好嘞君上!”
大黄立刻应了一声,庞大的龙身轻轻一振,周身龙气萦绕,腾空而起,紧随君逸尘身后。
童道子也快步跟上,一边跑一边喊:“君上等等我!我来了!”
涂媚儿望着几人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涂安的头顶,“安儿,委屈你了。”
涂安轻轻摇头,目光望向君逸尘离去的方向,眼底的探究又深了几分:“娘亲,我不委屈,这是我们该做的。只是……君上他,为何总让我觉得格外亲近。”
涂媚儿身子微僵,睫毛猛地一颤,瞬间敛去眼底所有慌乱,只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没听见那句问话,伸手扶紧他:“安儿,你伤势还未痊愈,别多说话,随娘先回家歇息。”
涂安抿了抿唇,见娘亲不愿回应,虽满心疑惑,却也没再追问,默默跟着她迈步,只是那道望向君逸尘离开方向的目光,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探究。
澹台彤鱼、路子野几人见状,也纷纷散去,各自着手安排备战之事,残破的战场上,渐渐恢复了秩序,只余下漫天尚未散尽的本源气息,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大战。
众人尽数离去,残破的战场之上,渐渐归于沉寂。
忽然,虚空某处泛起一阵细微的扭曲,一道漆黑的微型黑洞悄然浮现,两道模糊身影循着裂隙缓步踏出,周身萦绕着若有似无的混沌浊气,却又刻意收敛得极好。
“神果然神机妙算!若不是神早有预判,让你传令我等提前换了生灵之躯,此次被困在五行大阵中,耽误收割诸天,那可就真亏大了!”
幻寂微微颔首,“没错,幸亏早早换了生灵躯壳,五行本源大阵的压制之力对我们大打折扣,再加上神将我等气息彻底隐匿,才没影响我们的大计。”
他缓缓摊开掌心,一缕澄澈柔和的淡淡圣光静静流转,与周身混沌气息格格不入,眸光也不自觉柔和几分。
一旁的沌厄瞧得真切,嗤笑一声打趣开口:“怎么,又在想你那位武明空姐姐了?”
幻寂指尖微微一僵,默默收回掌心圣光,垂眸沉默不语。
沌厄见状轻笑摇头,语气带着几分不解:“幻寂,你我本就是超脱凡尘、立于生灵之上的存在,本该无情无念,冷眼俯瞰万生疾苦,你偏偏总对一介生灵这般上心,实在太过反常。”
“昔日神早已定下打算,寻到时机便将她同化归入我们阵营,从此与我们同源同序,永生相伴,可你偏偏执意不肯。”
“你心里清楚,一旦被重塑本源,她过往所有记忆、心性情愫尽数消散,再也不是你熟识的那个武明空,你便死死拒绝,宁可遥遥相望,也不愿走到这一步。”
她顿了顿,目光深深落在幻寂身上,低声感慨:“说起来,我们一众之中,唯独你心性最贴近凡尘生灵,有着七情六欲,有着牵挂执念,半点没有我们一族本该有的冷冽漠然。”
“正因为我最像生灵,深谙生灵的悲欢离合、爱恨执念,才能轻而易举洞悉他们心底最深处的痛苦与绝望。”幻寂低声喃喃自语道。
“才能更好地替神收割诸天万域散落的绝望情绪,助力神积蓄力量。”
沌厄微微沉吟,说道:“说真的,这次也多亏武明空那一身大德圣光替你挡下大半威力,不然方才少上主那一记巨斧劈来,你怕是真要和灵诡一道折在此地,再也回不来了。”
幻寂轻轻颔首,眼底泛起一丝柔意,低声轻喃:“是啊,的确多亏了她。”
“只可惜此番大战,终究还是折损了灵诡。”沌厄轻叹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惋惜。
幻寂抬眸看向他,神色认真发问:“沌厄,灵诡就此陨落,你心中可曾心疼?”
沌厄闻言一怔,茫然挑眉:“心疼?何为心疼?”
“我们三位神使,皆是源自神之本源而生,神便是我们的至亲父母,我们彼此便是血脉相连的兄弟姐妹,一同相伴万古岁月,他骤然离世,你当真毫无感触?”
沌厄沉默片刻,忽而低低一笑,笑意里满是自嘲与漠然:“在神眼中,我们不过是棋盘之上任由摆布的棋子,是依附混沌而生的蝼蚁蛀虫罢了,谈何亲情,谈何心疼。”
幻寂闻言默然无言,周身气息愈发沉静。
良久,沌厄方才收敛笑意,下意识抬手按在自己心口位置,眉宇间染上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语气也低沉下来:“话虽如此,可一起相伴走过无尽万古岁月,朝夕共处早已成了习惯,如今骤然少了一人,空荡荡的,倒真觉得这里闷闷的,莫名有些别扭不适。”
听闻这话,幻寂素来清冷的眉宇间,竟是难得勾起一抹浅淡柔和的笑意。
沌厄见他忽然发笑,不由得满心疑惑,开口问道:“唉?你好好的笑什么?”
幻寂淡淡收去笑意,目光平静望向远方虚空,轻声道:“我在笑,原来越来越像生灵的,从来都不止我一个。”
沌厄闻言顿时一噎,连忙摆了摆手,牵强辩解道:“那能一样吗,顶多是我们换了生灵躯壳,受凡俗情绪浸染罢了,算不得本心动容。”
幻寂并未与他争辩半句,只是淡淡颔首将此事揭过,“罢了,不纠结这些了,我们该继续行事布局。”
“接下来数百年岁月,切记收敛锋芒不可张扬,暗中游走诸天万域,悄然收拢世间信众,借着人心执念壮大自身底蕴。”
“同时四处搜集够资格的绝世强者、众生执念与万般情绪,尽数熔炼积攒,凑齐铸就正邪不破之躯的全部养料。”
“安心静待神彻底冲破混沌深渊封印,待到那时,我们便可顺势完成毕生大计,令混沌无序与天地秩序相融归一,彻底打破如今诸天格局,打造一处独属于我们的自在乐园。”
“知道了知道了,啰里吧嗦的。”
沌厄随意摆了摆手,便欲转身隐入虚空离去。
“沌厄!”
幻寂忽然开口出声将她唤住,语气褪去平日的淡漠,多了几分真切的沉凝。
“灵诡已经不在了,我不想再看到你出事。往后行事务必步步谨慎,只在暗中悄然发展势力,万万不可轻易露头打草惊蛇。”
沌厄脚步一顿,侧过身子撇了撇嘴,语气故作随意:“晓得晓得,说得这般郑重,未免也太肉麻了些。”
话音落下,气氛安静片刻,她方才收敛了玩笑神色,声音放轻了几分:“你也一样。这万古长路走下来,除却神之外,我身边也就只剩下你了。”
幻寂心头微顿,轻轻低应一声:“嗯。”
二人不再多言,各自收敛周身气息,身形一晃,悄无声息消融在沉沉虚空之中,隐于诸天暗处,静待五百年期满,蛰伏蓄力,静待风云再起。
一场关系到诸天亿万界的大劫,已然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