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2年5月8日】
几场连绵阴雨过后,整座镜城都浸在潮湿的气息里。
路面始终没有干透,积水上映着灰蒙蒙的天。脚步落下,溅起细碎水花,空气里裹着雨水混着泥土的凉意,闷得人胸口发沉。
工作室的门被人推开。
沈岸一身笔挺规整的西装,手里提着一只保温盒,神色温和,看不出半点真实情绪。
他在门口顿了一瞬,目光快速扫过室内,像是在悄悄确认气氛,又在试探她的态度。
走到桌前,他轻轻放下保温盒,指尖在盒盖上短暂停顿了几秒。
“还在忙?这是你以前最爱喝的海鲜汤,我特意去老店买的。”
李清纯笔尖没停,头也没抬,语气平淡无波。
“我以前确实爱喝。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她终于抬眼,目光淡淡看向他。
“沈岸,我现在海鲜过敏。”
沈岸搭在盒盖上的手指骤然僵住,脸上那点温和笑意,一点点褪去、僵住。
“你以前从来不过敏。”
李清纯放下笔,后背轻靠椅背,指尖漫不经心地转着笔盖。
“人都是会变的。”
沈岸沉默下来。
他垂着眼,慢条斯理解开袖口袖扣,在她对面缓缓坐下。动作很慢,像是刻意拖延时间,给自己留最后一点余地。
“清纯,我只是想关心你。”
李清纯低笑一声,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关心我?带着一份残缺的股权协议,来关心我?”
沈岸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抵在桌面上,指节轻抵下颌,目光沉沉。
“文件是残缺的,但我对你的心思,不是。”
李清纯静静望着他,目光平得像一潭死水,不起半点波澜。
“沈岸,你的心,五年前就不在我这儿了。”
沈岸脸上最后一点笑意彻底消失。
他死死盯着桌面,手在膝盖上攥紧,又缓缓松开。嗓音沉了几分,藏着压抑的无奈。
“你一定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吗?”
李清纯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手掌轻轻搭在冰凉的窗沿上。
“不爱听,可以不听。”
沈岸凝望着她单薄的背影,久久没动。
窗外天光稀薄,把他的影子拉得极长,一路铺到她脚边。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剩窗外雨水砸在树叶上的轻响,一声一声,清晰入耳。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
椅脚蹭过地面,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汤我放这儿了。喝不喝,随你。”
他转身,径直离开。
房门轻轻合上,走廊里的脚步声由近及远,一下一下,最终被电梯“叮咚”一声,彻底切断。
穿堂微风扫过桌面,纸页哗啦轻响,又静静落回原位。
李清纯盯着那张被风吹皱的纸,眼底微微发涩。
她眨了眨眼,硬生生压下翻涌的情绪,身形一动不动。
记忆骤然翻涌,拉回五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大雨滂沱的日子。
她撑着伞站在校门口,鞋袜早已全部湿透,冰冷的雨水顺着伞骨不断滴落,狠狠砸在脚面上。
手机屏幕反复亮起、暗下,第十七通电话拨出,依旧是冰冷的忙音。
隔着漫天滂沱雨幕,她清清楚楚看见街对面的咖啡厅。
靠窗的位置,沈岸正抬手,极其温柔地擦去另一个女生脸上的眼泪。动作轻柔,小心翼翼。
那一刻,她没有冲上去质问,没有歇斯底里。
只是静静站在雨里,安安静静看了很久。
最后,她随手把伞扔进垃圾桶,任由冰冷的大雨浇满全身,一步,也没有回头。
那场雨,那个人,那段情,她当年就死死关在了自己的世界之外。
思绪收回,李清纯缓缓走回桌前。
她拿起沈岸留下的保温盒,拧开盖子。
浓郁的海鲜腥味扑面而来。
曾经让她觉得温暖踏实的味道,此刻刺鼻又反胃。像积了五年的酸涩,像当年雨里强忍没落下的泪,彻底风干后,留下的腐味。
她面无表情走进洗手间,拧开水龙头。
温热的汤汁全部倒进池内,白色水流卷着最后一点余温,冲进下水道,一点不剩。
哗哗的水声填满狭小的空间,像一场无声又决绝的告别仪式。
收拾干净,她回到桌前,拿起沈岸临走留下的名片。
指尖拿起裁纸刀,利落落下,从中间狠狠划开。
一刀,两刀。
名片被切成零碎小片,散落在桌面,细碎、彻底,再也拼不回原样。
她抬手一扫,所有碎片尽数落进垃圾桶。
重新坐回位置,垂眸,目光落回纸面。
声音很轻,却带着笃定的决绝。
“从现在起,换你等我。”
窗外,细雨再次无声落下。
细密雨丝贴着玻璃不断滑落,一道道水痕交错纵横,像擦不干、抹不尽的泪痕,密密麻麻,铺满整面窗。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