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章 床底线
书名:暗能修真 作者:界外仙师 本章字数:7790字 发布时间:2026-05-25

陈照野提着退档称重箱往回走。

箱底轻轻磕在他的腿侧。

每一下都不重。

却像有一枚小秤砣,吊在他腕骨里。

走廊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收费补录端那点绿光被甩在身后,很快只剩一块模糊的亮斑。

陈书禾走在他左侧,蓝色票夹夹得很紧。

她的拇指压在票夹边缘,压到指甲发白。

沈微白在后面半步。

她一手拿硬板,一手护着样本袋,声码核验纸、主账冻结明细、补录端小票分成三层,互不相压。

许工走在最前。

他没有催。

只是每走几步,就抬头看一次墙上的旧线槽。

梁砚舟跟在最后。

脚步很轻。

轻得像他并不急着跟上他们。

可他们谁都知道,他一直在。

旧病案暂存间的门还开着。

门缝里透出一点冷白光。

十七床仍停在最里侧。

床单被之前翻动过,边角没压平。

床脚那道 `0.47` 刻痕在光里显得更深。

陈照野停在门口,没有马上进去。

他先看床底。

床下很暗。

暗里没有人。

也没有刚才那种会主动伸出来的纸。

只有床架下方一条黑色线槽,贴着地面横过去,线槽外皮有几处开裂,裂口里露出发黄的布绝缘层。

许工蹲下看了一眼。

“是这条。”

陈书禾问:“能不能直接打开?”

“不能。”

许工把手从线槽旁收回来。

“这是旧病房临时线路,和床号一起封。你们刚才补床以后,它认的是当前患者。外人拆,它会按破坏床位算。”

陈照野把称重箱放到地上。

箱盖上的冷气薄薄一层,像霜又不像霜。

他没有立刻开箱。

“先取半截天线。”

陈书禾看向他。

“你不能看。”

“我不看。”

“我也不能替你看。”

“不用看。”

陈照野把补录端那张小票递给沈微白。

小票背面拓出的字还在:

`别用眼签。用秤看。`

沈微白低声说:“那半截天线要从主账暂存袋转到称重箱,中间不能形成签看。”

陈书禾想了想,从票夹里取出一张旧挂号封套。

封套背面是灰蓝色,里面还有一层薄薄的蜡纸。

“收费处存退费凭证用的。能遮光。”

许工看了一眼。

“纸可以。别用塑料袋。塑料袋反光,有些旧读窗会当成看见。”

陈书禾点头。

她把灰蓝封套递给沈微白。

沈微白用铅笔在封套外侧写:

`主账暂存物转移封套`

`不得目视`

`用途:称看`

她写完,又把封套反过来,让陈书禾签了一个很小的“核”字。

不是姓名。

只是核对标记。

陈书禾看懂了。

“不签收。”

“对。”沈微白说,“只写核对动作。”

三人又回到收费补录端。

这段路比刚才更短。

也更安静。

补录端绿灯还亮着。

屏幕上仍停着:

`剩余时间:18:21`

陈书禾没看抽屉里的纸袋。

她先把灰蓝封套撑开,封套口朝下,盖住抽屉上方。

沈微白站在她旁边,用硬板挡住陈照野视线。

陈照野侧过脸,看墙上剥落的白漆。

梁砚舟忽然说:

“这样也算取物。”

陈书禾没有抬头。

“小票写的是签看,不是取物。”

“取物也会留下记录。”

“那就让它留。”

抽屉里响了一声。

镊子夹到纸袋边缘。

陈书禾没有把纸袋抬高,只让袋口往灰蓝封套里滑。

纸袋落进去时,发出极轻的沙声。

像一段老天线擦过蜡纸。

补录端屏幕闪烁:

`旧物离柜`

`目视签看:未发生`

`转移用途:待称`

陈书禾把封套口折了两道,用票夹夹住。

她没有松手。

“好了。”

陈照野这才回头。

他只看封套外侧。

灰蓝纸面上没有鼓出半截天线的形状。

看起来像一份普通的退费凭证。

普通得让人心里发冷。

他们再次回到旧病案暂存间。

时间剩下十七分多。

十七床没有变化。

床底线槽仍贴在地上。

陈照野把退档称重箱推到床边。

箱盖没有自动开。

箱盖内侧那行字却透出来,像从木纹里渗出:

`床底线旧物称看`

`缺秤码:17-LINE`

陈照野低声问:

“秤码是什么?”

许工说:“可能是病案号,也可能是线路重量。”

“线路也有重量?”

“在这套流程里,有。”

许工看着床底。

“十年前很多临时线不是靠电报码认,靠旧秤认。线接到谁身上,谁就多出一段重量。断掉时,如果重量不归位,线就算没出库。”

陈书禾看向陈照野的手腕。

“所以父亲那条线一直没出库,是因为重量还挂在别人身上?”

许工没有立刻答。

他看了梁砚舟一眼。

梁砚舟说:“这不算我的秘密。”

许工这才说:

“多半是挂在十七床上。”

陈照野蹲下。

他把十七床腕带从袖口里露出来。

腕带内侧那点黑痕还在。

像一枚没画完的秤针。

他没有把手伸进床底。

先把腕带靠近称重箱。

箱盖轻轻响了一下。

`当前患者:陈照野`

`床号:17`

`允许称看`

`提示:不得销线`

陈照野看见最后一行,抬眼看梁砚舟。

“连箱子都知道不能销线。”

梁砚舟说:“知道和做到,是两回事。”

陈照野没有再理他。

他看向陈书禾。

“放封套。”

陈书禾把灰蓝封套放到箱盖中央。

箱盖没有打开。

只从边缘伸出两片薄薄的金属夹。

夹片很旧,边上有细小锈点。

它们夹住封套上下两端,把封套平平压住。

称重箱侧面出现一个小窗。

小窗里有一根红色秤针。

秤针先停在零。

然后轻轻一跳。

`旧物暂存:半截天线`

`目视签看:未发生`

`称看重量:0.02kg`

陈照野的手腕一沉。

不是 0.46。

是很小的一点。

像有人往腕带里塞了一枚生锈的回形针。

陈书禾立刻说:“为什么压到他身上?”

称重箱没有答。

床底线槽里传出一声细响。

像线皮下面有东西醒了一下。

屏幕又浮出:

`0.02kg 为旧物定位重`

`不计入欠费`

`暂挂当前患者腕带`

陈书禾脸色仍不好看。

“暂挂多久?”

箱子这次没有显示。

许工说:“直到床底线认完。”

陈照野把手按在箱盖边缘。

“继续。”

称重箱底部忽然伸出一条窄金属片。

金属片很薄,像一把没有刃的尺。

它朝床底线槽滑过去,停在线槽开裂处。

没有撬。

只是轻轻贴住。

床底线槽的裂缝里,冒出一缕极淡的白气。

旧病案暂存间的灯闪了一下。

床头的床位卡自己翻开。

不是新纸。

是夹在旧卡背面的一张窄黄联。

黄联上没有名字。

只有一行:

`17-LINE 秤码复核`

下面是空格:

`入库重:____`

`出库重:____`

`代答重:____`

陈照野盯着那三个空格。

沈微白已经蹲在床头,用硬板垫住黄联下方。

“先不要填。”

陈书禾说:“当然不能填。”

梁砚舟在门口轻轻开口:

“空格久了,会自己找数。”

沈微白抬头看他。

“你是在提醒,还是在催?”

“提醒。”

“那就站远一点提醒。”

梁砚舟真的后退半步。

这半步让陈照野看了他一眼。

梁砚舟没有表情。

但陈照野忽然意识到,他也不想让床底线自己找数。

至少不是现在。

许工低声说:

“旧称重规则,空格不能空太久。要么给证据,要么压替重。”

陈书禾问:“证据是哪一类?”

许工指着黄联。

“入库重,找 17-LINE 病案。出库重,找出库回单。代答重……”

他说到这里停住。

陈照野替他说完:

“找陈启衡代答那一笔。”

床底线槽忽然响了一下。

像认可。

陈照野背后微微发凉。

他没有拿出父亲病案原件。

原件还在冷库证据链里。

他只从沈微白那里接过一张拓片复写。

上面有第037章拓出来的几行:

`17-LINE`

`临时线路患者`

`陈启衡代答`

`醒者:陈照野`

他把复写纸放到黄联旁边,没有压进称重箱。

称重箱没有反应。

床底线槽也没有反应。

沈微白低声说:“不是重量证据。”

“只是文字。”

陈照野看向退档称重箱。

箱盖上还压着灰蓝封套。

半截天线称出 0.02kg。

旧物定位重。

他想起第035章他们凑 0.47kg 时,用过旧袖标、铜扣、铅封边角。

线要重量。

病案上的字不够。

他问许工:

“17-LINE 病案有没有实体?”

许工说:“冷库存档盒。”

“我们没带盒。”

“但你带了腕带。”

陈照野低头看腕带。

许工继续说:

“十七床当时补占到当前,床号和患者腕带绑定。入库重可能能从腕带上取。”

陈书禾立刻说:“取多少?”

许工摇头。

“不知道。”

陈照野把腕带贴近黄联。

床头卡轻轻震了一下。

黄联第一个空格里,慢慢浮出数字:

`入库重:0.47kg`

陈书禾的呼吸一紧。

不是新数字。

还是那笔十七床欠费的来源。

沈微白立刻标注:

`入库重由当前患者腕带触发,未追收。`

黄联第二个空格仍空着。

第三个空格也空着。

床底线槽的白气更重了一点。

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

不是梁砚舟。

也不是许工。

陈照野抬头。

旧病案暂存间门口,走廊远处多了一道白色灯光。

像有人推着清洁车经过。

轮子压过地面,发出细细的吱呀声。

陈书禾低声说:

“白班系统提前醒?”

许工看了一眼表。

“不该。还有十五分钟。”

梁砚舟也看向外面。

他的脸色第一次有一点变化。

很淡。

像一行字刚被划掉半笔。

沈微白注意到了。

“不是你的人?”

梁砚舟没有回答。

走廊里的清洁车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

车侧有一块蓝白牌:

`晨间保洁`

`七楼公共区域`

车上挂着一只透明袋。

袋里装的不是垃圾。

是几卷新封条。

封条上印着:

`白班接管`

陈书禾低骂了一句。

“白班封条提前下来了。”

她看向补录端方向。

“旧补录端会被封。”

沈微白说:“这里也会被封。”

床底线槽这时又响了一声。

黄联第二个空格边缘开始泛黑。

像有东西要自己填进去。

梁砚舟忽然说:

“压住出库空格。”

陈照野看向他。

“你不是希望我们出错?”

梁砚舟说:“我不希望它自己写。”

“为什么?”

梁砚舟看着黄联。

“因为它自己写,通常写活人的重量。”

这句话落下时,陈照野的腕带猛地收紧。

黄联第二个空格里浮出一点墨迹。

不是数字。

先是一横。

沈微白立刻把硬板压上去。

“它在找出库重。”

陈书禾抓住陈照野的手腕。

“别让它写你。”

陈照野低头看称重箱。

入库重已经有了。

出库重没有。

代答重没有。

如果它找不到,可能会把当前患者当成出库重,或者把陈书禾算进去。

他伸手去拿灰蓝封套。

陈书禾拦住。

“那是旧物定位重,不是出库重。”

“我知道。”

“那你想干什么?”

陈照野把封套连同半截天线从夹片下轻轻抽出一寸。

称重箱小窗里的红针抖了一下。

`旧物定位中断风险`

他没有继续抽。

而是把封套的一个角,压在黄联第二个空格旁边。

不是放进空格。

只是压住空格边缘。

床底线槽里的白气停了一下。

黄联上冒出新字:

`出库重需回单`

`旧物不可替`

陈照野松了口气。

至少问出来了。

出库重要回单。

旧物不能替。

沈微白立即写下:

`第二空格确认需出库回单,半截天线不能替重。`

陈书禾问:“出库回单在哪?”

称重箱没有答。

床底线槽却发出一串短促的轻响。

短、长、短。

然后黄联背面浮出:

`出库回单:未打印`

`打印端:K0-17 外侧复核口`

`打印条件:代答重已明`

陈照野闭了一下眼。

又回到 K0-17。

这不是绕路。

是流程把线一环一环扣起来。

沈微白说:“先要代答重。”

陈书禾看向第三个空格。

第三个空格安静得很。

安静得不像空格。

像一张闭着嘴的旧纸。

陈照野低声说:

“代答重怎么明?”

黄联没有动。

退档称重箱也没有动。

床底线槽里传来很轻的电流声。

像有人在旧电话另一端吸了一口气。

然后,床头卡下面的空床占用牌自己翻起半寸。

牌背面贴着一小条胶带。

胶带下面压着一枚细小的金属片。

不是铜扣。

也不是铅封边角。

像旧电话听筒里拆下来的拨片。

金属片上刻着:

`替问片`

陈书禾伸手之前,停住了。

“会不会签收?”

沈微白把硬板移过去。

金属片旁边还有一行很细的字:

`仅可压秤`

`不得入手`

许工松了口气。

“能用镊子。”

陈照野看着那枚替问片。

它很小。

小到不像能承载一个人替另一个人答过的问题。

但床底线槽已经不再找数。

它在等这枚片。

陈书禾用镊子夹住替问片。

没有抬高。

只平移到称重箱另一侧的凹槽里。

凹槽刚好有一个细长形状。

替问片落进去。

红色秤针没有大幅跳动。

只轻轻偏了一格。

`替问片:0.01kg`

`关联:陈启衡代答`

`代答重:待复核`

第三个空格里浮出:

`代答重:0.01kg?`

问号很小。

沈微白立刻说:“不完整。”

许工也看见了。

“替问片只是片,不是整笔代答。”

陈照野问:“还缺什么?”

称重箱慢慢吐出一条细纸。

纸条窄得几乎像线:

`代答重由三件构成`

`替问片`

`代答声`

`拒签针`

陈书禾看向灰蓝封套。

“拒签针是半截天线?”

纸条继续吐:

`拒签针:半截天线`

`代答声:未归位`

沈微白低声说:

“代答声。”

她没有说出“林素秋”。

也没有说“陈启衡”。

因为这两个名字,现在都可能被流程听见。

陈照野看着那行 `代答声:未归位`。

声码核验纸在沈微白的硬板里。

`L-SQ` 是有效留声。

但那不是代答声。

父亲的声音在哪里?

冷库磁带?

旧电话线?

还是 K0-17 外侧复核口?

梁砚舟忽然说:

“别找陈启衡的声音。”

陈照野抬头。

梁砚舟看着他。

“你现在找,他会被线认成在场。”

“他本来就在这条线里。”

“在线里,和在场,是两回事。”

沈微白把这句话写下。

她写完,忽然停住。

“代答声不一定是陈启衡的声音。”

陈书禾看向她。

沈微白说:“代答不是说话本身,是替问流程承认的那段声。可能是当时代答回单上的声纹,也可能是七号护士站留的声码片。”

许工皱眉。

“声码片?”

沈微白把第042章的声码核验纸拿出来。

她没有展开,只露出边角。

“L-SQ 不是代答声,但三问核验纸能证明:不要把声码当本人。也许同理,代答声也不等于代答人本人。”

陈照野明白了。

他们不该去找陈启衡本人。

该找当年流程承认的那一段“代答声”。

床底线槽像听懂了,黄联上浮出一行:

`代答声入口:旧内线回拨`

`号码:1139`

`回拨对象:床底线`

陈书禾立刻说:

“不能让它接七号护士站。”

许工点头。

“要回拨床底线,不是拨护士站。”

陈照野看向床底。

线槽裂缝里,露出一截极细的黑线头。

那线头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

像从床底伸出的一根针。

称重箱侧面弹开一个小孔。

小孔旁边写着:

`内线回拨`

陈书禾低声说:

“旧内线听筒在护士站。”

许工说:“不用听筒。这里是回拨,不是通话。”

陈照野看着小孔。

“要什么?”

称重箱吐出:

`需拨盘痕`

`需 1139`

拨盘痕。

陈书禾从票夹里翻出一张旧内线登记表复写。

那上面有第033章留下的 `1139 来线`。

还有七号护士站夜间转接登记表的压痕。

沈微白把复写纸边角裁下一小条。

动作很轻。

没有伤到主体。

她把小条放到称重箱小孔旁。

称重箱没有吸。

反而显示:

`复写无拨盘痕`

许工忽然摸了摸自己的工具袋。

他拿出一只很旧的圆形塑料片。

像电话拨盘上的号码限位片。

片上缺了一角。

“我有。”

陈书禾看他。

许工说:“旧内线测试器上拆下来的。第033章造假断线时用过。”

他把塑料片放到小孔旁。

屏幕亮:

`拨盘痕:有效`

`号码:待拨`

许工伸手要拨。

陈照野拦住。

“谁拨,谁算不算在内?”

许工的手停在半空。

屏幕答:

`拨盘操作者:不计入`

`回拨接收者:床底线`

`当前患者:监听`

陈书禾说:“监听也危险。”

陈照野看着“监听”两个字。

他想起旧内线三问。

三问内止。

问多则留。

现在不是问。

是听。

他问:

“监听会不会变成签收?”

屏幕没有马上答。

床底线槽里传来低低的嗡声。

黄联上慢慢浮出:

`监听不签收`

`应答即签`

陈照野点头。

“那我不答。”

陈书禾看着他。

“一句都不答。”

“嗯。”

许工把拨盘片按进小孔。

他没有用快动作。

一格。

一格。

拨 `1`。

拨 `1`。

拨 `3`。

拨 `9`。

每拨一下,床底线槽里就有一段轻微的回弹声。

四下之后,旧病案暂存间安静下来。

连晨间保洁车的声音都远了。

称重箱红针停在 `0.03kg` 附近。

半截天线 `0.02kg`。

替问片 `0.01kg`。

还差代答声。

床底传来一声很轻的咔。

不是电话铃。

像老式录音机的按键被按下。

然后,一段男声从床底线槽里浮出来。

很低。

有杂音。

不是完整的陈启衡。

更像被流程剪下的一小段声音。

“我替他答。”

只有四个字。

陈照野的手指一下收紧。

陈书禾抓住他的袖口。

沈微白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段声音没有继续。

床底线槽像怕他回应,很快吐出一条纸。

`代答声:有效`

`声音主体:未绑定`

`代答人:陈启衡 / 流程记录`

陈照野闭了闭眼。

声音主体未绑定。

这一次,流程也没有把声音直接等同本人。

像第042章的 `L-SQ`。

父亲也被切成了声音、病案、代答、线路。

称重箱小窗里的红针终于稳住。

`替问片:0.01kg`

`拒签针:0.02kg`

`代答声:0.04kg`

`代答重合计:0.07kg`

黄联第三个空格补全:

`代答重:0.07kg`

陈书禾愣了一下。

“声音还有重量?”

许工低声说:

“在这里,有。”

沈微白却盯着数字。

“0.07。”

陈照野也看见了。

LC-07。

第十七线。

0.07kg。

数字像不是巧合。

但没人把它说成定论。

床头黄联上,三个空格已经有两个半:

`入库重:0.47kg`

`出库重:____`

`代答重:0.07kg`

出库重仍空。

床底线槽不再自己找数。

而是吐出一张新的窄纸:

`17-LINE 问单外壳`

`原问对象:当前患者旧档`

`代答人:陈启衡`

`拒签人:林素秋主账`

`问题内容:封存`

陈照野看着“问题内容:封存”。

他没有失望。

相反,他觉得胸口那条线稳了一点。

至少他们终于摸到了问题的外壳。

不再只是猜父亲替他答了什么。

沈微白把这张窄纸压住。

“问题内容为什么封存?”

床底线槽继续吐:

`打开条件:出库回单`

`出库回单打印端:K0-17 外侧复核口`

`打印前置:床底线复核完成`

许工看着黄联。

“还差出库重。”

陈书禾问:“没有出库回单,怎么完成床底线复核?”

称重箱忽然响了一声。

这一次不是显示。

箱体右侧弹出一枚小小的铜色夹子。

夹子上刻着:

`临时压空`

许工脸色又变了。

“这东西不能乱用。”

陈照野问:“压空是什么意思?”

“没有出库回单时,临时压住出库空格,让它不找活人重量。只能压一段时间,压久了会把缺项算到压空人身上。”

陈书禾立刻说:“不让你压。”

陈照野没有伸手。

他看着铜色夹子。

“谁能压?”

称重箱显示:

`可压空:当前患者`

`可复核:联系人`

`可记录:审计`

`可旁证:维护`

四项。

四个人。

梁砚舟不在里面。

陈照野笑了一下。

“这次没有你。”

梁砚舟平静地说:“没有我,不代表没有风险。”

陈照野说:“我知道。”

他拿起铜色夹子。

夹子很冷。

冷得像刚从冷库里拿出来。

陈书禾按住他的手。

“你听清楚许工说的话了。”

“听清了。”

“压久了会算到你身上。”

“所以不压久。”

沈微白把硬板移到黄联旁。

“压空前先定时间。”

许工立刻说:“旧流程一般三分钟。”

梁砚舟在门口说:“你们只有两分钟。”

陈书禾冷冷看他。

梁砚舟说:“白班封条已经到走廊。三分钟后,旧病案暂存会被接管。你们压着空格出不去。”

许工没有反驳。

陈照野看墙上的旧钟。

秒针卡了一下,又跳过两格。

“两分钟。”

沈微白在纸上写:

`临时压空时限:两分钟`

`目的:完成床底线复核,不销线,不并账`

陈书禾在旁边写了一个“核”。

许工写下 `XU-04 旁证`。

陈照野把铜色夹子夹到黄联第二个空格上。

夹住的一瞬间,腕带猛地一紧。

他眼前黑了一下。

不是疼。

是有个记忆被人从边缘拽住。

他看见一台旧收音机。

放在床底。

天线断了一半。

旋钮上有一道白漆。

他正要想起是谁把它塞进去,沈微白忽然在他耳边说:

“别补记忆。”

陈照野猛地回神。

那一小段画面散开。

他只留下事实:

旧收音机在床底。

天线断了一半。

不去想是谁藏的。

黄联第二个空格被铜夹压住后,没有再泛黑。

床底线槽慢慢吐出一条完整纸带:

`床底线复核:临时完成`

`入库重:0.47kg`

`出库重:临时压空`

`代答重:0.07kg`

`当前状态:可申请出库回单`

`注意:未销线`

陈书禾立刻把纸带撕下。

沈微白拍照。

许工去取铜夹。

铜夹却没松。

黄联上浮出倒计时:

`压空剩余:01:48`

陈照野的手腕更沉。

称重箱吐出下一行:

`请向 K0-17 外侧复核口申请出库回单`

`申请材料:床底线复核纸带 / 问单外壳 / 拒签针`

拒签针。

半截天线。

陈书禾把灰蓝封套从箱盖上取下。

这一次,封套外侧多了一枚很小的针孔。

没有穿透。

只在纸面上压出一点凸起。

她把封套放进样本袋。

“还不能看。”

“不能。”沈微白说,“它现在是拒签针,不是旧物。”

走廊外的晨间保洁车终于停在旧病案暂存间门口。

车轮不响了。

一只手从车侧拿起白班封条。

封条已经撕开半截。

门口传来一个陌生的女声:

“旧病案暂存,白班接管。”

陈书禾转头。

“我们还在核对。”

那女声没有回答。

封条贴上门框的一瞬间,旧病案暂存间的灯变成了冷白色。

称重箱倒计时跳到:

`01:12`

梁砚舟走到门边。

他没有拦那只手。

也没有帮陈照野。

只看了一眼封条。

“白班流程不认夜间压空。”

陈照野把床底线复核纸带、问单外壳和拒签针样本袋一起交给沈微白。

“去 K0-17。”

陈书禾看着门口那条封条。

“怎么出去?”

许工忽然把工具袋里的旧拨盘片拔下来。

拨盘片一离开称重箱,小孔里传来一声回弹。

床底线槽跟着响了一下。

门框上的白班封条贴到一半,忽然停住。

封条表面浮出一行很浅的字:

`夜间复核未完`

`暂缓接管:01:00`

那只手顿住。

门外的陌生女声第一次有了停顿。

“谁申请的暂缓?”

陈照野提起称重箱。

箱子很沉。

比上一章沉得多。

他看了一眼腕带。

压空倒计时:

`00:59`

“床底线。”

他说。

然后从门缝里走出去。

白班封条在他肩侧轻轻发抖。

像一张没能及时落下来的账单。

走廊尽头,K0-17 外侧复核口那盏旧小窗,亮起了冷绿光。

屏幕上只有一行:

`出库回单申请:待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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