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三节 机密会议
农历腊月二十九，北京的天还没亮透。窗玻璃上凝着厚厚的霜花，墙角的暖气片哐啷作响，老小区管道里的热水流淌，裹挟着淡淡的铁锈气息。厨房飘出葱花炝锅的浓香，抽油烟机轰隆隆运转，搅碎了清晨的静谧。
胡同口的早点摊早早支了起来，蒸笼里的白雾腾腾往上窜，裹着热气漫开。炸油条的热油噼啪作响，骑车人缩着脖子赶路，一只手紧紧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揣在厚袖子里，车筐里牢牢塞着鼓鼓的文件袋。公交站的人们不停跺脚哈气，想看看手机里的时间，窝在兜里的手推动着手机的滑盖。咔哒一声，兜里手机的屏幕被推亮。侧目一下衣兜的开口，看清了时间又把衣兜捂严。
卖糖葫芦的推车缓缓走过，玻璃罩上蒙着一层白雾，裹着糖衣的山楂红得透亮，在灰蒙蒙的清晨里格外扎眼。有街坊忙着贴春联，刷好的浆糊刚贴上墙面，转眼就被寒风冻硬，只能一遍遍用温热的手掌去焐，试图把春联抚平。
早上八点，太阳准时升起，天安门广场上，庄严的升旗仪式如期举行。国安部副部长邱军在助理的陪同下，一早驱车来到大会堂，没想到海军少将张镇海来得比他更早。张镇海正坐在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专心编辑内容，邱军刚要上前打招呼，激昂的国歌骤然奏响，他立刻原地站定，挺直身板行肃立礼。张镇海也随即起身，身姿挺拔，嘴里轻声跟唱着国歌，神情庄重。
礼毕，张镇海才察觉到身后的邱军，抬手轻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早啊，邱副部长。”
邱军嘴角噙着笑意，语气随和：“早啊，镇海。还不是正式场合，不必这么拘束。”
张镇海也笑了笑，眉眼间带着几分爽朗：“下午三点半的年度军事会议，邱副部长怎么来这么早？”
邱军缓缓开口：“其实今天有两场会议，早上九点半还有一场关于国家安全调查的闭门会议。镇海，你下午的会议，怎么也提前这么久过来？”
张镇海神色认真了几分：“昨晚我突然萌生了一个想法。如今我们早已步入互联网时代，我国国防军事事业近些年飞速发展，普通网民对国防军事的关注度和兴趣也越来越浓。我觉得，我们国防相关人员，应该主动走近军迷群体，拉近和群众的距离。我提议由我深入群众，接受各大媒体、电视台的访谈，化身国防科普的传播者，把国防知识普及给更多百姓。”
邱军闻言思索片刻，沉声问道：“镇海，你觉得当下的网民，好引导吗？”
张镇海眼神坚定，语气满是自信：“当然好带！”
邱军轻轻摇了摇头：“从早上这场会议的议题来看，我反倒觉得没那么容易。不过你的这个计划，很有意思，拿来我看看。”
张镇海连忙拉过身旁的椅子：“您请坐，我慢慢给您讲解！”
邱军落座后，逐页认真翻看PPT，张镇海站在一旁，耐心细致地逐一讲解核心内容。整整半个小时，才翻到PPT最后一页。邱军看得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许：“这个计划太好了！里面有一句话，直接让我茅塞顿开！”说着他操作鼠标翻回上一页，指着一行文字，“就是这句——青年是祖国的未来，我们应该大胆相信现在的年青人。他们会不断成长，会自己建立正确的价值观。我们应该满足他们的求知欲，为他们提供更多实干的机会。这句话，让我对上午的会议，有了全新的想法和决定。”
邱军心里比谁都清楚，若要重启1936年的铁棺奇案，绝非易事。这桩案子绝非普通案件，牵扯国宝文物、外星文明踪迹，还有关乎人类存亡的天灾预言，层层叠叠，疑点重重。国安部虽说精英云集，但多年来形成的工作思维早已固化，核心都是“维稳”——想尽办法压下事态、平息舆论、让民众做到“不信谣不传谣”，若是沿用老思路，终究会走回过去的老路，根本无法查清真相。
就在这时，身边助理的手机突然响起，助理快步走到一旁接听，简短沟通后挂断电话，回身向邱军汇报：“邱副部长，参会人员都已到齐，等候您入场开会。”
邱军看向张镇海，语气笃定：“镇海，我们下午见，你的计划，我全力支持。”
张镇海难掩欣喜，郑重道谢：“多谢邱副部长认可！”
上午的会议并未安排在正式大堂，而是选在了隐蔽的小会议室，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一场绝对保密的闭门机密会议。
邱军推门走进密会室，屋内各方人员早已正襟危坐，静静等候。入目皆是熟悉的面孔，全是国安部的干将老臣，在场最年轻的，也已年过四十。
邱军步履沉稳地走向主席台，开口说道：“同志们，早上好！”台下众人纷纷起身，齐声问好：“邱副部长，早上好！”
邱军抬手示意：“坐，请坐，不必拘束。”众人依次落座。
邱军拉近话筒，微微俯身：“今天把本部各位精英召集过来，首先是这一年来，大家辛苦了。借这个机会，我提前给大家拜个早年，祝各位心想事成、万事如意、身体健康。”
台下众人原本都攥着笔，准备记录会议要点，听到长官开篇竟是新年祝福，纷纷放下笔，由衷地鼓起掌来。
邱军始终面带温和的笑容，待掌声渐停，缓缓说道：“请各位国安部同僚先行散会，返回各自岗位，今日本该放假的，正常休假。程祖光同志，以及随行的两位专家，请留步。”
众人陆续起身，向邱军告辞离场，原本坐得满满当当的会议室，很快只剩下四人。程祖光上前一步，向邱军介绍身旁两人：“这位是夏国古文字专家陆简秋教授，这位是夏国古文物专家方玉山教授。”
邱军主动伸手，语气诚恳：“两位专家，幸会，感谢二位能出手相助。”
陆简秋微微欠身，神情庄重：“我们时刻等候国家召唤，此次能为国家尽一份绵薄之力，是我们的荣幸。”
邱军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好，那我们立刻进入正题。”说着将U盘插入笔记本电脑，投影幕布上瞬间显现出相关资料，他沉声开始讲解，“1936年，东北军少帅意外查获一口从秦始皇陵相关区域出土的巨型铁棺。这具铁棺材质异常坚硬，远超世间已知金属，棺身铸有秦朝篆书铭文，内容为：寰宇浩瀚，以万年为一息。俗子择方寸之地而生息，其地之渺，犹如九衢之蚁蛄，苟存于履痕之间。履隙之蚁不知其死，厩饲之豕不知其烹。苍天悯其生，不忍其遽亡。天遣来使铸玄钺，其身如鎏铄之金，不蚀不蠹；其瞳若列宿之渊，洞彻八极。廿六载，玄钺佐王翦陷邯郸、李信破蓟城，六王旒冕尽委函道。功成之日，玄钺自封于金棺，铭曰：待二千二百五十祀，秦嗣以机巧启扃，聚天下巧匠，鑄星槎以避天劫，徙翼軫之野。若违天意，则天道之莫御，人间崩裂。”
陆简秋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难掩震撼：“没想到这桩尘封旧案，竟真有惊天蹊跷！难道近些年网传日、玛等国获取外星高等文明科技的消息，并非空穴来风？这是简体译文，敢问邱副部长，可有铭文拓印真迹？”邱军立刻按下PPT下一页，棺身铭文的高清照片清晰显现，同时助理将一个锦盒放在讲台上，邱军打开盒子，抬手示意，“陆老、方老，请上前查验。”
陆简秋与方玉山缓步上前，小心翼翼地展开锦盒里的拓印件，从纸张质地、拓墨工艺来看，确属民国时期的物件，拓印的秦朝篆书笔法古朴、细节完整，绝无造假痕迹。
方玉山查验完毕，抬头看向邱军：“邱副部长，以我们二人的专业判断，这份拓印件毫无破绽，真实可信。中央可是要重启‘铁棺奇案’？”
邱军神色凝重，缓缓道出过往：“没错。新夏立国不久，这桩代号‘铁棺’的奇案，就交到了初代调查官白雪峰前辈手中。这具铁棺历经出土、鉴定、封存三道工序，前后近百人亲眼见过原貌。铁棺上的铭文更是经过多位专家翻译。随着调查逐步深入，坊间流言开始疯传，棺身铭文的内容也逐渐泄露，内容骇人听闻，隐隐牵扯国运与人类未来，引得民间人心浮动。不少学者、科研人员受流言影响，民族自信开始动摇；再加上同期国外科技突飞猛进，舆论纷纷猜测，日、玛两国国力飞速发展，正是得益于铁棺中所谓‘神灵’的馈赠，甚至将其奉为文明灯塔、世界未来。玛国又长期推行移民政策广纳全球英才，直接导致我国大量人才外流。”
“为平息舆论、遏制社会恐慌，中央最终将此案定性为境外政治阴谋，定论为‘东条英吉为攫取政坛权力，伪造铁棺，精心铸造后设计由东北军查获，再借由献予天皇，换取选举支持’。官方定论发布后，民间的喧嚣才暂时平息。”
“时间来到2000年，互联网全面兴起，多个历史论坛重新提起铁棺旧案，甚至流出了一字未改的铭文原文，相关讨论再次引爆舆论，旧谣重燃，隐患重重。如今中央痛定思痛，决定秘密重启此案调查，厘清三大核心疑点：玄钺究竟是何物？末日预言是否属实？铭文记载的建造星舰移民之说，到底是荒诞呓语，还是真实的历史警示？”
邱军看向程祖光，语气郑重：“程祖光老同志，你曾是‘铁棺’案的旧部，跟随白雪峰前辈全程参与过早期调查，对案情最为熟悉。中央决定，由你担任‘铁棺’专案组组长，全权负责此案。”
程祖光心中一凛，随即提出疑问：“感谢邱副部长和中央的信任，您刚才遣散了所有国安部同僚，如今只留我们几人，后续我是否可以从部内挑选精英协助办案？”
邱军轻轻摇头，语气坚定：“不必。我打算从社会上招募有识青年，组建专案组。正如前海军少将张镇海所说，青年是祖国的未来，我们要大胆相信当下的年青人，他们有冲劲、有新思维，会在实践中成长，树立正确的价值观，我们要满足他们的求知欲，给他们施展才华、实干报国的机会。国安部的精英们能力出众，但思维早已被维稳思路固化，只会一味压下事态、掩盖消息，走不出旧套路，根本无法破解这桩牵扯外星文明与人类存亡的大案。”
“另外，爱国元帅张云骁，是当年第一个经手、获取铁棺核心线索的人，其后人手中掌握着最多未公开的线索，我会亲自邀请张家后人直接加入专案组，协同调查。”
程祖光眼中豁然开朗，满是敬佩：“邱副部长有如此远见，此案必定能查清真相，不负国家所托！”
仅以此节致敬一位人民海军少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