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在偏门后头晃了一圈,照出个空荡荡的厅堂。张羽没急着往里走,而是先退半步,把灵音往身后拉了拉。他左臂那道黑纹还在发热,像贴了块劣质暖宝宝,不致命但烦人。
“这地方……”青丘从后面挤上来,红裙下摆沾着干掉的血渍和灰,“比刚才那个破地窖强点,至少没漏成筛子。”
“墙角有符文基底。”张羽用手电照着西侧墙面,那里隐约能看到几道刻痕,被霉斑盖住一半,“虽然烂得差不多了,但结构对得上封印阵的要求。”
苍狼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用拳头轻轻敲了敲地面。声音闷,不空。他又弯腰摸了把地砖缝里的灰,捻了捻,低声说:“没人来过,至少最近没动过。”
“那咱们是第一批倒霉蛋?”张羽嘀咕,“运气不错。”
“你闭嘴。”青丘翻了个白眼,“再乌鸦嘴,我把你塞进裂缝当塞子。”
灵音没说话,蹲在地上,指尖刚碰到地板边缘就猛地缩回。“冷。”她小声说,“不是普通的冷,是……排斥。”
张羽立刻伸手把她拽回来:“别碰了。”
他盯着那扇偏门。门本身是铁皮包木,锈得厉害,锁芯早就烂了,但他刚才一脚踹开时,门只裂了条缝,再推就不动了。现在仔细看,门框四周浮着一层暗紫色的纹路,细得像蛛丝,贴着墙皮蔓延,一直钻进天花板里。
“活的?”苍狼喘着气走近,“你是说它自己长出来的?”
“我是说它有反应。”张羽伸手,离那紫纹还有三寸就感觉掌心发麻,“不是死结界,是带意识的封印术。谁布的我不知道,但我猜——咱进不去。”
青丘冷笑一声:“试试不就知道了?”她抬手,指尖凝出一团赤红火焰,直接甩向门缝。火舌撞上紫纹的瞬间,像是撞上了透明墙,反弹回来的速度更快,逼得她侧身翻滚才躲开。那团火落地没灭,反而顺着地面爬了一圈,把周围三米内的霉斑全烧成了焦黑。
“哎哟。”张羽往后跳了半步,“狐狸小姐,你这是想把我们都烤熟?”
“闭嘴。”青丘抹了把嘴角,那里渗了点血丝,“反噬有点猛。”
苍狼二话不说,抡起胳膊就是一拳砸在门板上。轰的一声,铁皮凹进去一大块,可那紫纹只是闪了闪,随即爆发出一股冲击波,把他整个人掀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墙上。
“苍狼!”灵音惊叫。
“我没事。”他咳了一声,慢慢撑着站起来,肩膀上的旧伤又裂了,血顺着蓝衣往下滴,“就是……不太结实。”
张羽看着那扇门,忽然笑了下:“你看,我说它是活的吧?你打它,它打你;你烧它,它烫你。这不是结界,是看门狗。”
“那怎么办?”灵音抬头,“我们进不去,法术就没法重布。”
“先进去再说。”张羽掏出笔记本,翻到一页画满潦草符号的纸,“我之前顺来的建筑图上没标这间房,说明它不在原始结构里。能藏得这么深,还自带妖术守门,要么是重要地方,要么就是危险地方。”
“非得是二选一?”青丘靠墙站着,手臂还在抖,“就不能是个废弃储物间?”
“要是储物间,”张羽指了指头顶,“顶棚的梁上不会刻逆五行阵。”
青丘抬头,这才发现横梁内侧有一圈极淡的银灰色刻痕,排列方式完全违背常规符文逻辑,像是故意写反的。
“谁会在这儿搞个反阵?”她皱眉。
“防里面的东西出来。”张羽合上本子,“或者防外面的人进去。不管是哪种,都说明这底下有东西。”
灵音忽然轻声说:“花死了。”
“什么?”
“这里的灵气……不对。”她闭着眼,手指虚按地面,“以前这儿应该有很多花活着,但现在没有了。它们不是枯萎,是被切断了根脉,连魂都没留下。”
“所以是个被封起来的花园?”张羽挠头,“还挺浪漫。”
“你能不能正经点?”青丘咬牙。
“我很正经。”张羽叹气,“我只是用吐槽掩饰紧张。你看苍狼,紧张了就硬刚;你紧张了就点火;我呢?我只能嘴欠。不然你以为我为啥老提白泽?我要是他在这儿,至少能问一句‘此封印源出何典’,然后念段文言文唬人。我现在啥都不懂,只能靠猜。”
他说完,低头看着那扇门。紫纹依旧缓缓流动,像血管里的血。
“总之,地方找到了。”他声音低了些,“空间够大,符文基底残留完整,位置隐蔽,结构稳定——除了这道门不让进,其他条件全符合。”
“也就是说,我们找到了能用的地方,却被卡在门口?”苍狼靠着墙,喘得比刚才更重。
“典型的人生。”张羽点头,“希望就在眼前,障碍就在脚下,偏偏迈不过去。”
青丘缓了口气,走到灵音身边蹲下:“你还好吗?”
灵音点点头,脸色还是白的:“我能感觉到那层封印……它不喜欢我。我不是它要挡的那种人,但它就是不想让我靠近。”
“说明它是有选择性的。”张羽若有所思,“不是无差别封锁,而是识别生命形态。你花妖体质纯净,它反而排斥得更狠。”
“那我呢?”苍狼咧嘴,“我是野兽,它也打了我。”
“你那是力气太大,它怕你拆了房子。”张羽说,“它不是怕我们进来,是怕我们带着某种东西进来,或者怕我们变成某种东西。”
“玄风要是这时候能发个信号过来就好了。”青丘抬头,“至少告诉我们外面情况怎么样。”
“他正在改他的干扰仪。”张羽看了眼手表,“五分钟后启动假信号,给我们争取时间。现在离那时还剩两分十七秒。”
“你就记得这么准?”苍狼问。
“因为我不想死在年度报告里写成‘因延误导致任务失败’。”张羽把笔记本塞回兜里,“所以我得掐着点算。”
他转身走向那扇门,这次没伸手,而是用脚尖轻轻踢了下门板底部。紫纹一闪,嗡鸣声从墙里传来,像是某种低语,听不清内容。
“不是普通妖术。”他退后,“频率不稳定,能量波动有断层,像是残缺的咒法拼凑起来的。布阵的人要么水平不够,要么……故意留了破绽。”
“有破绽你能看出来?”青丘问。
“我看不出来。”张羽老实说,“但我知道,只要是人做的东西,就有漏洞。机器会坏,符文会褪,人会犯错。只要它不是神做的,我就敢试。”
“那你打算怎么试?”苍狼扶着墙站起来。
“等。”张羽说,“等玄风的信号。他一旦开始发射模拟入冥波段,外面那些黑影肯定会乱一阵。那时候封印可能会松动,毕竟它得同时应付内外压力。”
“万一它更紧了呢?”青丘挑眉。
“那就更紧呗。”张羽耸肩,“我又不是万能的。我能做的就是找个地方、确认能用、发现拦路虎、然后想办法绕过去。至于能不能成——那是下一分钟的事。”
他说完,靠在对面墙上坐下,顺手把灵音拉到身边:“你歇着,别乱动。你一虚弱,我就得多操心,影响我发挥。”
灵音小声说:“我不想拖累大家。”
“你没拖累。”张羽说,“你刚才那一嗓子虽然没唱完,但起码让那群黑影迟疑了三秒。三秒够苍狼踹飞一块水泥,够青丘烧出一条路,够我找到这扇门。这就值回票价了。”
青丘哼了一声:“你倒是会算账。”
“我穷过。”张羽说,“孤儿院食堂的饭票都要掰成两顿吃,能省一点是一点。”
苍狼忽然说:“门动了。”
三人立刻抬头。那扇铁皮门确实震了一下,紫纹的流动速度变快,颜色也更深了些。
“玄风开始了。”张羽站起身,“信号发射了。”
几乎同时,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爆裂声,像是设备过载炸了保险丝。紧接着,通道那边响起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嘶吼,应该是那些黑影被假信号吸引,开始往干扰源方向聚集。
“机会。”张羽看向那扇门,“它现在得分心。”
他往前一步,伸手贴上门板。紫纹剧烈闪烁,麻感顺着掌心往上爬。他没撤手,反而用力一推。
门没开。
但他感觉到,那一瞬间,封印的阻力弱了半拍。
“看到了吗?”他回头,“它在分神。”
青丘立刻上前,双手结印,一道赤莲虚影在她脚下展开。她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火焰上,火势暴涨,直扑门缝。
轰!
紫纹猛然亮起,将火焰弹回,青丘被掀得后退几步,单膝跪地。
“不行?”苍狼握拳。
“再来。”张羽盯着门,“它抗住了这一下,说明还能撑。但它撑得吃力。你们注意到没有,它反击之后,流动慢了一瞬?”
“你是说……它也会累?”灵音睁大眼。
“当然会。”张羽咧嘴,“只要是守着什么东西的阵法,都会耗能。它越强,消耗越大。现在外面闹腾,它得防御;我们这边攻击,它得反弹。双线作战,迟早崩一条。”
“那我们就三线?”苍狼抹了把脸上的灰,“我再撞一次。”
“别。”张羽摇头,“你刚才那一撞让它警觉了。现在得换个方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左臂。黑纹还在发烫,热度比刚才高了些。
“你说……”他喃喃,“你要不要也出个力?”
没人接话。他自己也知道这话问得傻。这道封印压根不鸟他,魔王也好,凡人也罢,在它眼里可能都是麻烦精。
但他还是把手重新按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用力推,而是轻轻敲了两下,像在敲邻居家的门。
“喂。”他说,“我们知道你在忙。外面吵,你也烦。但我们真有急事。就五分钟,让我们进去摆个阵,完事就走。你不信我们?行,那你继续守着。反正你都守这么多年了,也不差这几小时。”
他说完,停顿两秒。
门没反应。
紫纹依旧缓缓流动。
然后,最下方的一道纹路,极其轻微地,颤了一下。
张羽笑了。
“它听见了。”他说。
青丘抬头,苍狼屏息,灵音睁大眼睛。
那扇门依然紧闭,紫纹依然森然,但空气里多了一丝松动的气息。
就像一道锁,被人从里面悄悄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