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里的蓝光又缩回去了一点，像被谁猛地掐住了脖子。张羽站在废墟中央，水泥灰落在他肩上，左臂的黑纹还微微发烫，但他没去摸它。他知道现在不是管这个的时候。
“都别愣着。”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比刚才那阵爆炸安静多了，“原地瘫着等塌方吗？”
青丘靠在断墙边，右臂伤口渗血，听见这话抬了抬头：“你倒是挺精神。”
“丧久了就习惯了。”张羽走过去，弯腰把灵音从地上扶起来，“别唱了，省点力气。”
灵音点头，小脸发白，指尖还在轻轻抖。她没说话，只是抓紧了张羽的袖子。
苍狼跪在地上，肩膀上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滴，听见动静抬头：“阵图毁了，接下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张羽掏出笔记本翻了一页，上面全是潦草记录和划掉的待办事项，“计划A炸了，那就换计划B。虽然我还没想好B是啥，但总不能坐这儿等C来收尸。”
玄风蹲在干扰仪残骸旁，手里拧着螺丝刀，头也不抬：“主板烧了，电池还能用。我可以改装成脉冲发生器，模拟入冥信号。”
“行。”张羽点头，“你搞你的假动作，我们搞我们的真活儿。”
“什么真活儿？”青丘问。
“先活下来。”张羽环视一圈，“然后找地方重新布阵。这破地窖眼瞅着要塌，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天花板会不会直接拍下来。咱们得换个地儿，还得快。”
“你说了算。”苍狼撑着墙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站住了，“你说往哪走，我就打到哪。”
“前线交给你俩。”张羽看向青丘和苍狼，“一个主攻，一个扛伤，反正你们平时也没少这么配合。”
青丘冷笑：“说得好像我很乐意给你打工似的。”
“你不是早就打上了？”张羽把笔记本塞回兜里，“从你第一次说我‘凡人不堪’开始，不就一直在给我添麻烦？现在不过是正式签个合同。”
青丘翻了个白眼，没接话，但脚边赤莲虚影已经悄然燃起。
“玄风，”张羽转头，“你修你的设备，别管别的。信号、侦测、假信号发射，全都交给你。只要能骗过那玩意儿一次，我们就还有机会。”
玄风点头，手指不停：“给我十分钟。”
“不许超时。”张羽拍了下他肩膀，“再烧一台，特管局年底奖金都不够赔。”
说完，他看了眼灵音：“你跟紧我，别乱跑。要是再晕过去，我可不背你。”
灵音点点头，小声说：“我没想晕……就是花的声音太弱了。”
“花会醒的。”张羽顿了顿，“等我们找到新地方，你再唱一次。现在先省着点。”
他转身走向通道入口，那里原本被一堆碎石堵着，苍狼刚才那一吼指明了方向。张羽用手电照了照，墙体开裂，水泥块悬在头顶，但路确实通着。
“走。”他说，“别挤，一个个来。要是谁被砸了，别指望我回头救——主要是我搬不动。”
青丘走在前面，红裙沾了灰和血，火焰屏障在她身后拖出一道红影。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你嘴欠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改不了。”张羽老实回答，“一紧张就想胡说八道。你看苍狼，紧张了就咬人；你紧张了就甩尾巴；我紧张了就吐槽，这是生理反应。”
苍狼在后面低声哼了句：“那你现在已经快进ICU了。”
通道狭窄潮湿，地面渗水，踩上去滑腻腻的。张羽一手打手电，一手扶着墙，时不时停下看一眼笔记本里的建筑图纸。那是他之前从据点资料室顺来的，现在纸角都泡软了，但他还是能认出大致结构。
“按这图看，这条道应该通向旧仓库区。”他边走边说，“那边有夹层，空间够大，墙面上还有符文基底残留的可能。”
“你怎么知道？”灵音小声问。
“猜的。”张羽坦然道，“但我猜得准。上次猜‘食堂周三有红烧肉’，结果真有了，虽然只有两块，还全是肥的。”
青丘忍不住嗤笑一声：“你这标准也太低了。”
“活着的人不挑食。”张羽继续往前走，“尤其是快被炸成碳水化合物的时候。”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不是来自裂缝，而是从通道深处传来的。空气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来了。”苍狼低声道，拳头攥紧。
三道黑影从拐角处涌出，形如兽类，却由黑雾凝成，触须般的肢体在地上滑动，带着腐蚀性的黏液。它们速度不快，但步步逼近，所过之处墙面泛起焦痕。
“挡一下。”张羽往后退半步，把灵音拉到身后，“我们得清路。”
“用不着你说。”青丘一步踏出，赤莲暴涨，火焰横扫而出，正中第一只黑影。那东西发出一声嘶叫，瞬间蒸发大半，但残余黑雾迅速重组。
“杀不死？”张羽皱眉。
“暂时驱散。”青丘冷声，“它们是能量残影，靠裂缝供能。只要源头不断，它们就能再生。”
“那就别让它们靠近玄风。”张羽迅速判断，“你们两个顶住，我带人往前探。”
“你不怕死？”苍狼问。
“怕啊。”张羽咧嘴一笑，“但我更怕写进年度报告里，标题是‘某青年因临阵脱逃被除名’。多丢人。”
苍狼没说话，但往前跨了一步，双拳灌力，猛地砸向地面。震荡波扩散，将两只逼近的黑影掀翻在地。他吼道：“左侧三十米有岔道！往那边走！”
青丘紧随其后，尾焰扫过地面，烧出一条火线，暂时阻隔了追击。她回头喊：“快走！这里交给我们！”
张羽没再废话，拉着灵音快步前行。通道越来越窄，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像是某种干枯花朵的味道。
“等等。”灵音忽然停下，指尖贴地，“那边……花的味道变了。”
张羽立刻蹲下，用手电照向右侧一扇偏门。门半掩着，缝隙里透出微弱的灵气波动，不强，但稳定。他伸手摸了摸门框边缘，指尖蹭到一点粉末状残留物。
“符文灰。”他低声说，“被人擦过，但没清干净。”
“说明以前有人用过这地方？”灵音问。
“说明这地方有用。”张羽站起身，推了推门。锁已锈死，他用力一踹，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里面漆黑一片，但地面平整，墙角隐约可见凹陷的阵图轮廓。他打着手电照了一圈，呼吸微微一滞。
“找到了。”他说。
身后的战斗声仍在继续，火焰爆裂与震荡轰鸣交替响起。张羽回头看了眼通道，青丘的身影在火光中闪现，苍狼的怒吼一声接一声。他们还在撑。
“玄风！”他提高声音，“假信号准备好了没？”
远处传来回应：“五分钟后启动！”
“够了。”张羽低声说，“只要五分钟，我们就能把阵重摆。”
灵音站在他身边，小声问：“这次……能成功吗？”
张羽看着那扇破败的偏门，门缝里透出的微光映在他脸上。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知道，要是白泽在就好了，至少他不会让我拿笔记本当施工图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