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城青乡镆铘岛西刘村,背靠矮山荒林,门前一片泥质滩涂。二三十户人家草舍石墙,沿海岸零散排布,本地唐渔夹杂少量罗族流民。平日里近海撒网晒鱼,滩上常年堆着船板、麻绳与桐油。此地偏僻少官吏往来,不少渔人悄悄备足干粮,等东南风起便扬帆直去济域素川外海。
翌日黄昏,刘村村口。
“三位仙人慢走。”渔夫老刘头送三人至村口躬身道。
“你这乌贼脯太好吃了,下回赶马车来多购置些。”黑面大汉嘴里边吃边说道。
“两位前辈,我没虚言吧,就是从那老刘头手里买的。”
清瘦男沉声道:“嗯,算你识相。”
“大哥,这棍子究竟是何来历?”黑面大汉问道。
清瘦男轻抚下颌,思索片刻猜测道:“那渔民言是岛屿周边网罗得之,许是素川大战高阶修士遗落之物,随水浪移行至镆铘岛处。”难道是穆殒生之物?清瘦男心中暗想。
“距离如此之远,我看不像诶。”黑面大汉质疑道。
清瘦男道:“哎!难说,待得日后再行察访吧,我们连夜速回久安。”
“两位前辈,可否暂歇一晚?晚辈……”
“又不用你遁行,你要歇息作甚?”黑面大汉面露不悦。
“两位前辈修为太高,遁行太快,晚辈头晕不适……”
清瘦男沉声喝道:“休要啰嗦,再行耽搁,擂赛便了手矣,速回!”随即右手托起猢狲男负伤左臂。
“哎呦!哎呦呦!”猢狲男疼痛难忍。
“哈哈哈哈。”黑面大汉掩面嗤笑。
二人架起猢狲男飞掠而起,向久安城方向回返。
…………
待到三人回归久安擂时,已是第二日日中,久安擂已至最高潮时候。
“第二轮第一场,永城魁首张无疾对战汝城魁首封如月。”
“诶?怎么还有女子?”黑面惊异道。
清瘦男郑色道:“世间有男便有女,女修争魁更为不易,但凡入围定当惊才绝艳。”
“二位有所不知啊,此女子乃封少城主亲妹。昨日只用了一招便击败对手晋级呢。”黑面大汉右侧邻座一中年百姓满脸慕容言道。
黑面大汉道:“呦,还挺厉害啊。”“哦对了,昨日最后一场谁胜了?”黑面随即又问道。
中年百姓答道:“晋城雷坤胜。”
“怎么胜的?”
身旁那百姓叹道:“哎!说来可笑,昨日雷坤与王龙二人,起初谁也奈何不得对方,互斗两时辰之久,将台下众人都看困乏了。到后来王龙一个没留神,被雷坤自后方抱住,那雷坤真是力大无穷啊,硬控王龙半个时辰之久挣脱不得,最后刘木将军亲自出言,宣告王龙落败,着实可惜啊……”
黑面听罢,大笑道:“呦呵,这也能成?可笑可笑,哈哈哈哈。”
“无论武将或是修士,皆以力量为尊,实力不相上下之时,力量便是决胜关键,也算这王龙时运不济吧。”清瘦男淡然道。
“快看,封如月出手了,这身姿太美了!”中年百姓满目羡色道。
黑面二人回神望向擂台,台上两人已然战于一处。封如月一袭白衣,身姿亭亭,面容清冷。所持武器乃一柄长剑,剑身通体银白,柔韧至极。整剑微有白光泛出,为真气灌注所现。身形飘忽间幻化五六虚影萦绕张无疾身周;反观张无疾,八尺身材,黑衣傍身,长发披肩,手中龙首金刀金光缭绕,每刀挥出,都有开山裂石之威。黑色与金色是绝佳配色,故张无疾一出场便尽得台下无数赞美之词。二人一白一黑,一银一金,四色纵横,煞是好看。
“两个行气地阶,实力差不多诶,五颜六色的,挺好看。”黑面道。
“这张无疾也是名将之后,其父乃是永城张巡将军,我堂兄便是在张将军府当差。”中年百姓道。
黑面大汉轻拍大腿道:“呀!张巡将军我听说过,常年驻守永城,有万夫不当之勇。”
“是啊,所以说台上这两人身份都不一般。”中年百姓道。
清瘦男并未参与二人闲谈,始终注目凝神望着擂台之上,若有所思。
台上二人激斗正酣,封如月身形飘忽,张无疾刀沉力猛,二者对比鲜明,路数完全不同。
黑面大汉突然向清瘦男询问:“大哥,这两个人实力不相上下,伯仲之间,棋逢对手,张无疾力量大,力大为尊,最终胜者应该是张无疾吧。”
“哼,力量大也得能打的中才行。”清瘦男淡然出声。
黑面大汉闻言,目光指向张无疾,细细观之,恍然大悟。他发现张无疾每次金刀挥砍,都似中未中的擦着封如月衣角掠过。反观封如月,便只是躲闪,偶有主动进攻也是点到即退。
“哦,那女子在消耗黑衣男的真气,原来如此。”黑面大汉恍然道。
清瘦男咂舌道:“哎!老黑啊,你境界高我一筹,可这洞察力着实欠缺太多,这么简单都看不出。”
大汉抚头轻笑:“欸,有大哥在,我何必劳神动脑啊,嘿嘿。”
“诶!胜负就快见分晓了。”
清瘦男话音刚落,只见台上的封如月于半空之中躲过张无疾金刀挥砍,栖身而上,银剑直刺张无疾前心。张无疾横刀格挡,剑尖与刀身相击僵持。
“万晟弥天!”
张无疾大喝一声,随即周身真气暴涨,左掌猛拍刀身,刀身金色光芒迸发而出。将银剑连同封如月身躯击弹而出。封如月只觉身躯剧震,腹中气血翻涌,急忙舌抵上腭,身形疾退,空中连踏数步,挥出数道月牙形气刃攻向张无疾。
“凌月斩!”
封如月借挥剑之力再退,于空中轮转手中银剑,银剑光晕随剑身轮转而如满月状,初起满月硕大,瞬息间缩小,最终汇于一点白光,凝于剑尖之上。
“月影凝殇!”
伴随封如月清冷之声,剑尖白点瞬间激射而出。没有光芒万丈,没有凛冽寒霜,有的只是那一点白,仿佛穿越时空般一闪即逝。没有激烈的碰撞,没有震慑天地的气浪冲击。只是恍惚间,张无疾已然中招。鲜血自左胸前血洞中流淌而出,应是封挡凌月斩之时前胸漏出了破绽。张无疾左臂下垂,右手金刀撑地,身躯半跪之姿不动。
封如月踉跄落地,一口鲜血喷出,勉强站立,亦然不动。
“大哥,这小娘们儿下手挺狠啊。”黑面大汉道。
清瘦男面色凝重道:“嗯,出手干净利落,招式凌厉至极,不简单。不过硬受张无疾一击,内伤亦是不轻。”
少时,封如月抬起右手,银剑直指张无疾。
“你输了。”
张无疾依旧半跪不动,暗运周身真气,奋力化解左胸所受真气内劲。良久方才缓慢起身。
“早便听闻封大小姐允文允武,凝殇剑凌厉绝尘,今日一见,风姿远胜传闻。在下认输。”张无疾起身拱手道。
“承让。”
封如月言罢两字,轻身下台。
“永城魁首张无疾负伤落败,汝城魁首封如月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