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正在和沈识檐聊天，看到这条消息愣了一下，切过去回了一个问号。
赵枝：“就是朋友圈啊，官宣啊，公开啊，你有没有发过男朋友的照片啊？”
林知夏想了想，好像真的没有。她的朋友圈最近一条是寒假回家那天拍的火车窗外，配文是“回家了”。再往前是期末考试前在图书馆拍的咖啡杯，再往前是十二月的初雪。没有一条和沈识檐有关，连暗示都没有。
赵枝：“你是不想发还是没想过？”
林知夏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钟，然后切回到和沈识檐的对话框。他刚发了一张照片过来——小九的新叶子，绿油油的，在阳光下微微透着光，像一块被切成叶片形状的翡翠。
林知夏看了那张照片很久，然后做了两个决定。
她先切回赵枝的对话框，回了一条：“现在就想。”
然后她打开朋友圈，选了一张照片。不是合照——他们没有合照，四天里拍了那么多照片，竟然没有一张是两个人正经站在一起看镜头的。她选的是沈识檐拍的那张梧桐树下的背影照——她拖着行李箱走在阳光里，梧桐叶的影子落在她身上。
她配了一行字：“他拍的。9月7日。”
发出去之后，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床上。大概过了十几秒，手机开始疯狂地震动。
赵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赵枝：“我就说你有照片！！！”
赵枝：“你早该发了！！！9月7日！！！你们那个时候就！！！我瞎了我真的瞎了！！！”
然后是班群里的几个同学：“知夏你什么时候谈的恋爱？”“这是谁拍的？好好看！”“对象是学摄影的吗？”
林知夏没有回复任何人。她重新打开和沈识檐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我刚才发了一条朋友圈。”
沈识檐：“嗯，看到了”
沈识檐：“9月7日”
林知夏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她发那条朋友圈的时候没有告诉他，她以为他没那么快看到——他平时不怎么刷朋友圈，有时候好几天才点进去看一次。但他看到了。在她说之前，他就已经看到了。
沈识檐：“你问路的那个下午”
沈识檐：“我后来在相机里看了那张照片很多遍”
沈识檐：“多到我室友问我是不是在暗恋照片里的人”
林知夏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发颤。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只发了一句话：“那你怎么回答的？”
沈识檐：“我说，不是暗恋”
沈识檐：“是明恋”
林知夏看着那行字，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她把手机贴在胸口，在床上翻了个身，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手机在茧里又震了一下，她艰难地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把手机拖到眼前。
沈识檐：“你在干嘛”
林知夏想了想，回了一条：“在被子里面。”
沈识檐：“在被子里干嘛”
林知夏：“在被子里想你。”
对面安静了很久。久到林知夏以为他掉线了，久到她开始后悔发了这么一条过于直白的话，久到她准备再发一条“开玩笑的”来挽救一下自己的形象。
然后沈识檐发来了一张照片。
不是小九。不是图书馆。不是任何她见过的他的照片。
是一张自拍。
他穿着那件深灰色的卫衣，坐在书桌前，身后是她熟悉的那个书架——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她每次去都会坐的对面。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他的脸上，把那些平时不太明显的线条都映了出来。他没有笑，但眼睛里有光，那种光不是被灯光照出来的，是从里面透出来的，像深夜里一扇亮着灯的窗户——你知道里面有人，你知道那个人在等你。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别想了，看照片。”
林知夏盯着这张照片看了足足一分钟，然后把照片保存了下来，又在对话框里长按，点了“收藏”。
她把照片放大了看。他的头发比寒假前长了一点，额前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还在。他的嘴唇微微抿着，嘴角有一个很小的、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弧度，像是一个没来得及完成的笑被时间定格了。他的耳朵在灯光下有一点红——只有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在被子里缩成一团，把手机屏幕的亮度调到最低，又看了一遍那张照片。然后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打开前置摄像头，对着自己拍了一张照片。她没有打扮，没有化妆，甚至没有把头发整理一下——照片里的她穿着那件奶白色的睡衣，头发散在枕头上，脸因为闷在被子里而微微泛红，眼睛亮亮的，嘴唇弯弯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一个很美的梦里醒来。
她把照片发了过去。
配文只有两个字：“晚安。”
对面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沈识檐回了一条语音。林知夏点开，听到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低低的，带着一点沙哑，像深夜里最后一班公车的引擎声，温柔的、疲惫的、让人想一直听下去的。
他说的是：“晚安，林知夏。这张照片我也收藏了。”
林知夏把这条语音听了四遍，然后闭上眼睛，带着嘴角那个怎么都压不下去的弧度，沉沉地睡了过去。
她没有做梦。
但她觉得整个晚上都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名字叫“沈识檐”的梦。梦里他在图书馆的对面看书，在食堂的对面喝粥，在长椅上抬头看她，在路灯下等她，在清晨的雾里亲了她。每一个画面都安安静静的，但每一个画面都在她的心里掀起了同样的、无法平息的、心甘情愿的波澜。
二月初，寒假的尾巴尖上，林知夏收到了一条让她心跳加速的消息。
沈识檐：“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是“你什么时候返校”，不是“你什么时候开学”，是“你什么时候回来”。
回来。
他把学校所在的城市，叫做了“回来”。
好像那里也是她的家。好像他也在那里等她。好像“回来”这个词，从一个城市指向另一个城市，从一个等待的人指向一个在路上的人，从一个心里装着另一个人的地方，指向那个被装在心里的方向。
林知夏看着那三个字，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她回了一条：“2月19号，下午三点到。”
沈识檐：“我去接你”
林知夏：“你不是说那天要开组会？”
沈识檐：“组会四点结束，你等我一个小时”
林知夏：“好，我等你。”
她放下手机，开始收拾行李。离2月19号还有一个多星期，但她的箱子已经迫不及待了——就像她的人一样，像一个被压紧了的弹簧，就等着一个信号，啪地一下弹出去，弹到那个有他的地方，弹到那个她开始称之为“回去”的地方。
她在叠衣服的时候忽然停下来，望着窗外的天空发了一会儿呆。
开学就是春天了。梧桐树会重新发芽，光秃秃的枝桠上会长出新绿的叶子，图书馆窗外的那棵银杏树会重新变绿，食堂门口的橘猫会从冬眠模式切换回蹭饭模式。一切都会重新开始，像一个新的轮回。
而她和他，也会从寒假模式切换回校园模式。
不再是“偶遇”。
是光明正大地并肩走过梧桐树下，是理直气壮地坐在一起吃食堂的糖醋排骨，是坦坦荡荡地在图书馆面对面看书，抬起头就能看到彼此，闭上眼睛就能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