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2年5月6日】
镜城。同一时刻,三个完全不同的角落。
距离李清纯定下的七天期限,只剩最后六天。
【顾深办公室 · 四十七层】
顾深站在落地窗前,空调开得极低,玻璃凝着一层薄薄的白雾。整座镜城的万家灯火,全在他脚下铺开。
他对着电话,语气平淡得像在闲聊琐事。
“掐断沈岸所有能接触到的资金渠道。不管他借谁的名义查事,全部拦下。”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弧。
“理由?他动了我的人,我的事。够不够?”
挂断电话,他翻开桌上那份标红日期的银行流水,指尖划过密密麻麻的数字。
“原件,今晚必须放到我桌上。不择手段。”
窗外没有雨。四十七层高空,只有干冷的风,云层深处偶尔翻涌一道无声的闪电。
【殷家老宅 · 走廊阴影】
殷离歌没再和父亲争执拉扯。他等到凌晨一点,才摸进没开灯的书房。手机微弱的光落在墙上的古画上,水墨山水,右下角盖着一枚残缺的印章。
他的手刚碰到画框边缘,头顶的灯骤然亮起。殷父穿着睡袍站在门口,眼神冷得像冰。
“我就知道你会来。”
殷离歌的手没有收回。
“爸,这幅画,我必须拿走。”
“放下,滚出去。”
殷离歌纹丝不动,从口袋掏出一枚U盘,递了过去。声音听着平静,手却控制不住地发抖。
“这是李氏集团走私的证据。李清纯手里有原件,她不会给我——除非我拿这幅画去换。”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父亲。
“爸,你不给我,我现在就把U盘寄给经侦,顺便把当年那场火的实情全捅出去。”
殷父脸色瞬间煞白。
“你疯了?”
殷离歌扯了扯嘴角,笑意冷得没有半点温度。
“或许吧。”
空气陷入死寂,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窗外知了不停聒噪,吵得人心头发慌。
良久,殷父转过身,背对着他。
“……拿走吧。别弄坏了。”
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疲惫。
“别死在外头。”
殷离歌取下画框,紧紧抱在怀里。经过父亲身边时,脚步顿了一瞬。
“谢谢。”
殷父没回头,只冷冷吐出一个字。
“滚。”
殷离歌抱着画,靠在走廊阴影里,没有立刻离开,只是闭着眼,静静站着。雨还没下,空气闷得像随时会炸开。
【萧默的车里 · 街角暗处】
凌晨一点十分。萧默的车停在李清纯工作室对面街角的阴影里,熄火,没下车,安静等着。
手机突然亮起,是李清纯发来的消息:那个人,是沈岸。
萧默盯着屏幕,迟迟没有回复。他打开副驾储物箱,里面放着一个厚厚的笔记本,是他亲手记下的所有记录——过去三天,谁来过、几点几分到、几点几分走,记得一清二楚。
昨天:顾深下午三点十二分到,三点四十八分离开;殷离歌深夜来过,没上楼,在楼下站了七分钟,随后离开。
他拿起笔,在今天的日期下面添了一行字:沈岸,停留时长不明。
翻到下一页,是沈岸的全部资料:出入境记录、公司股权、近三个月所有通话清单。目光停在一条记录上:沈岸昨日下午,联系过李清纯的大哥李承泽。
他终于拿起手机,敲了一个字,又删掉,反复来回三次。最后,屏幕上只留下一个字发了出去。
“好。”
他没有发动车子,调低座椅,半躺在黑暗里,目光牢牢锁死七楼那扇窗。雨刮器偶尔机械摆动,发出单调刺耳的摩擦声。
他清楚记得她关灯的时间:凌晨一点四十三分。距离那个时间,还有三十三分钟。
【镜城上空】
凌晨一点二十分。雨,终于落了下来。
四十七层的落地窗前,顾深望着闪电无声撕裂云层,玻璃上的白雾凝成水珠,顺着玻璃缓缓滑落。
老宅走廊的阴影里,殷离歌抱着画框,听见第一滴雨砸在瓦片上的轻响。
街角车内的黑暗中,萧默死死盯着七楼的窗户,雨刷在他眼前来回晃动。
同一场雨,终于落在了所有人头上。
楼上,李清纯站在窗帘后,静静看着楼下街角那辆一动不动的车。
“……还不走。”
她没有拉上窗帘。就让他看着。
一点四十三分。灯光准时熄灭。
楼下,萧默缓缓闭上了眼。漫天雨声,吞没了所有动静。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