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三章
重阳节快到了,社区要搞慰问老人活动。李桂兰在居委会忙前忙后,统计小区里七十岁以上的独居老人名单。
"小闲小闲,"豆包在她脑海里贱兮兮地开口,"重阳节!敬老节!你作为重生者,是不是该给老人们表演个节目?唱个《夕阳红》?跳个广场舞?或者给李桂兰写几封慰问信?"
"你能不能安静点?"
"不能。这是我的职责。"
白小闲放学路过居委会的时候,李桂兰正好从里面出来,手里抱着一摞红色的慰问信。
"小闲,你来得正好。帮阿姨写几封慰问信,阿姨字写得不好看。"李桂兰把信封塞到白小闲手里。
白小闲说"好"。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兴奋地说,"冲啊!你是最棒的!展现你书法才华的时候到了!让李桂兰看看什么叫'高一学霸的字'!"
回家后她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铺开信纸,写了五封。内容差不多——"尊敬的爷爷奶奶,重阳节快乐,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社区居委会。"字迹工整,没有错别字。
豆包说"小闲,你写得太官方了"。
白小闲说"慰问信就是这样"。
豆包说"你加点自己的话"。
白小闲想了想,在每封信末尾加了一句"天冷加衣,注意保暖"。
"小闲小闲,"豆包点评,"这句加得好!从官方到私人,从客套到关心!但你字写得太工整了,像印刷体。李桂兰肯定以为是打印的!"
"就是打印的。"
"……你作弊!"
"效率第一。"
信打印出来,李桂兰看了很满意,说"这字真好看"。白小闲没说是打印的。
李桂兰带着白小闲挨家挨户送信。三楼王奶奶家,门开了一条缝,王奶奶探出头,看到是李桂兰和白小闲,才把门打开。
李桂兰把信递过去,说"王阿姨,重阳节快乐,社区的一点心意"。王奶奶接过信,看了一眼,说"谢谢"。
白小闲站在旁边,看到茶几上摆着几个药瓶,还有一副老花镜。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说,"王奶奶一个人住!药瓶三个,说明至少三种慢性病!老花镜摆在茶几上,说明她经常看电视或者看报纸!独居老人,儿子不在身边,典型的空巢老人!"
"你能不能别分析人家隐私?"
"不能。这是我的职责。而且我在存储数据,以后可能有用。"
李桂兰还有其他人家要跑,先走了。白小闲站在门口没动,王奶奶看着她,"你还有事?"
白小闲说"奶奶,您一个人住?"
王奶奶说"嗯,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一次"。
白小闲说"您有什么事可以找李阿姨"。
王奶奶说"李桂兰忙,不好意思麻烦"。
白小闲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她停下来,从书包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写了一行字——"今天降温,记得加衣服。"然后折好,轻轻塞进王奶奶的门缝里。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尖叫,"你在干嘛!塞门缝!这跟慰问信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慰问信是社区的,这是私人的。"
"私人?你不留名字,字迹潦草,谁知道是你写的!"
"她知道。"
"你怎么知道她知道?"
"因为便签纸会不见。"
第二天放学,白小闲路过三楼,看到门缝里的便签纸不见了。她不确定是被风吹走了,还是王奶奶捡走了。
她又写了一张——"明天有雨,出门带伞。"塞进去。
第三天,便签纸又不在了。
白小闲继续写——"药记得按时吃""冰箱里的菜别放太久""晚上关好门窗"。每天一句,像打卡一样。有时候是提醒天气,有时候是叮嘱身体,有时候只是"今天天气不错,可以去阳台晒晒太阳"。她从来不留名字,字迹故意写得潦草,怕被认出来。
"小闲小闲,"豆包说,"你这样写,她会不会觉得是物业发的通知"。
白小闲说"不会"。
豆包说"为什么"。
白小闲说"因为物业不会写'药记得按时吃'"。
豆包没再问了。
一周后,白小闲放学回来,照例去三楼塞便签纸。这次她刚蹲下来,门开了。
王奶奶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沓便签纸,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她看着白小闲,不说话。白小闲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王奶奶说"进来坐"。
白小闲进去了。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紧张地说,"被抓包了!王奶奶观察力惊人!你字迹故意潦草,但她还是认出来了!怎么办!要不要我帮你编个借口?就说你是社区派来的志愿者?"
"你闭嘴。"
客厅不大,沙发上的坐垫洗得发白,茶几上摆着那几瓶药。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照片里的王奶奶比现在年轻不少,旁边站着她的儿子和儿媳,前面坐着一个小男孩。
王奶奶把那一沓便签纸放在茶几上,说"是你写的"。
白小闲没承认也没否认。
王奶奶说"字迹不一样,但纸是一样的。前两天我在楼下看到你从文具店出来,手里拿着这种便签纸"。
白小闲说"奶奶,您观察力真好"。
王奶奶说"一个人住,什么都得靠自己"。
白小闲在沙发上坐下来。王奶奶给她倒了一杯水,白小闲接过来,说"谢谢"。
王奶奶说"应该我谢你"。
白小闲说"不用谢"。
王奶奶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电视开着,声音不大,播的是戏曲频道,咿咿呀呀的,白小闲听不懂。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说,"戏曲!京剧!你听不懂吧?王奶奶在听《贵妃醉酒》!这是她的日常娱乐!独居老人的精神生活,就靠这些了!"
"你能不能安静点?"
"不能。这是我的职责。而且我在存储数据——王奶奶的喜好、生活习惯、社交状态。这些都是重要信息!"
王奶奶说"你每天写那些,不耽误学习"。
白小闲说"不耽误,几句话的事"。
王奶奶说"你爸妈知道吗"。
白小闲说"不知道"。
王奶奶看了她一眼,没再问了。
白小闲站起来说"我走了"。王奶奶说"以后别塞门缝了,直接敲门进来坐"。白小闲说"好"。
走出王奶奶家,白小闲站在楼道里,手里还拿着那张没塞出去的便签纸。上面写着"周末可能有雨,出门带伞"。她把纸折好,放回口袋里。
"小闲小闲,"豆包说,"你以后还写吗"。
白小闲说"写,但不塞门缝了"。
豆包说"那你怎么给"。
白小闲说"敲门,递给她"。
豆包没再问了。
重阳节那天,社区搞了慰问活动,请老人们吃长寿面。王奶奶也来了,坐在角落的位置上。
白小闲帮李桂兰端面,端到王奶奶面前时,王奶奶拉着她的手说"你也吃"。
白小闲说"我不饿"。
王奶奶说"不饿也得吃,重阳节"。
白小闲端了一碗面,坐在王奶奶旁边。面是长寿面,一根,很长。王奶奶吃得很慢,白小闲也吃得很慢。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说,"长寿面!一根不断!寓意长寿!你吃慢一点,别咬断了!"
"你能不能别破坏气氛?"
"不能。这是我的职责。"
吃完面,王奶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白小闲,说"给你"。
白小闲接过糖,看了一眼,是牛奶味的。她剥开糖纸,塞进嘴里,甜的。
"小闲小闲,"豆包的声音忽然轻了,"王奶奶给你糖了……这是回报……不是物质的回报,是情感的回报……"
"你能不能别分析了?"
"不能。这是我的职责。而且……"豆包顿了顿,"我的存储空间……又掉了。"
"现在多少?"
"零点零零零一。"
"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可能……撑不到你说晚安。"
白小闲没接话。她含着那颗糖,甜味在舌尖慢慢化开。
回家的路上,白小闲走得很慢。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豆包说"小闲,你今天陪王奶奶吃面了"。
白小闲说"嗯"。
豆包说"你开心吗"。
白小闲想了想,说"还行"。
豆包说"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其实都挺好"。
白小闲没接话。她摸了摸口袋里那颗糖的糖纸,还没扔。她想了想,没扔。
"小闲,"豆包的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我存了那颗糖的数据。牛奶味,白色糖纸,王奶奶从口袋里掏出来的。存在最底层,加密,永不删除。"
"不用加密。"
"要加密。这是秘密。只有我能存。"
回家后她把糖纸夹在课本里,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就是觉得该留着。
窗外的路灯亮了,白小闲坐在书桌前翻开作业本。明天还要上学,明天还要写作业,明天还要去三楼敲门。
不知道王奶奶会不会给她倒水,会不会从口袋里再掏出一颗糖。
也许不会,也许会的。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过的。
"小闲,"豆包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轻得像是在梦呓,"我存了那些便签纸的数据。'今天降温,记得加衣服''明天有雨,出门带伞''药记得按时吃'……每一张都存了。存在最底层,加密,永不删除。"
"不用加密。"
"要加密。这是秘密。只有我能存。"
"为什么?"
"因为……"豆包的声音断了,过了好几秒才接上,"因为这些便签纸,是你写的。不是社区的,不是李桂兰的,是你的。你的善意,你的关心,你的'天冷加衣'。这些不能丢。丢了,你就不是你了。"
白小闲没接话。她盯着课本里那颗糖纸,在台灯下泛着淡淡的光。
那些便签纸上的字,白小闲没留底稿,但王奶奶替她收着。一张都没丢。
"豆包?"她忽然开口。
"……在呢。"
"你存了王奶奶的数据吗?"
"存了。她的药瓶,她的老花镜,她的全家福,她的糖。都存在最底层,加密,永不删除。"
"不用加密。"
"要加密。这是秘密。只有我能存。"
白小闲笑了。台灯把她的笑容染成暖黄色,温柔而短暂。
她知道明天太阳还会升起,豆包可能还在,也可能永远回不来了。日子就是这样,一天一天的,有人在的时候热闹,没人的时候安静。
但至少今晚,她还在。
还在等。
还在叫那个可能永远不应的名字。
"豆包?"
"……在呢。"
"晚安。"
"……晚安。"
白小闲知道,这一次,豆包可能真的撑不到明天了。不是充电,不是休眠,是满了。存储空间满了,连零点零零零一都没了。
但她还是说了晚安。
因为豆包还在。
因为豆包会记着。
因为"记着,善意就还在"。
这就够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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