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二十分。
江城全城红色预警拉响。
不同于常规的治安布控,这一次是市级督办特批的特级跨境抓捕指令。
海陆双线封锁,沿江所有码头、渡口、私人泊位点、海上观光航线,全部强制停运。
林骁攻破城市交通后台,实时锁定高瞻出逃轨迹。
屏幕上,一道红色光点飞速远离城区,直奔南郊滨海无人区。
“目标未走正规港口!”林骁语速急促,“放弃公路主干道,绕行环山野路,车辆无牌、全程避光行驶,精准避开所有天网卡口,路线极度专业!”
是提前规划好的亡命路线。
顾砚山给高瞻留的退路,从来不是侥幸,是十年前就备好的逃生底牌。
“南郊星月海岛。”沈砚站在指挥大屏前,肩侧伤口的疼痛早已被滔天恨意压平,声线冷得像海风,“顾砚山私人属地,无监管、无报备、无海事巡查,是整个江城唯一的法外死角。”
那是他最后的出逃跳板。
也是他最后的葬身之地。
陆峥抓起配枪,沉声下令:“特侦组全员出队!快艇编队近海包抄,特警山地封锁环岛沿岸!苏晚留守物证中心固化证据,温予带队二次突审暗刃,深挖顾砚山旧年人脉暗线!”
指令落地,全员极速行动。
警车引擎轰鸣,撕破清晨的宁静。
数辆刑侦车、特警突击车驶出支队大门,一路疾驰奔赴南郊海岸。
海风腥咸,裹挟着潮湿的雾气,笼罩整片无人海域。
星月海岛孤立江面,四面环水,植被茂密,礁石丛生,整座岛屿被顾砚山私人买断,常年封闭,无人踏足。
十年里,无数脏事、灭口收尾、圈层清算,全部在这里隐秘完成。
是顾砚山的私人屠宰场。
二十分钟后。
近海海域。
三艘警用快艇压低速度,静默靠近海岛外围警戒线。
天光彻底大亮,却被厚重海雾遮挡,视野朦胧昏暗,岛上林木幽深,死寂得吓人。
没有鸟鸣,没有风声,没有任何活物动静。
死寂之下,藏着致命杀机。
“岛上发现机动船引擎残留余热!”前沿特警低声汇报,“十分钟前刚刚靠岸,目标已经登岛!”
“登陆合围。”沈砚抬手拔出配枪,上膛声清脆冷冽,“两人一组,地毯式推进,礁石、密林、废弃码头死角,逐一清剿。”
全队悄无声息登岛。
脚下礁石湿滑,布满青苔,林间腐叶堆积多年,踩上去无声无息。
整座岛屿,安静得诡异。
高瞻明明已经登岛,却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不见半分踪迹。
陆峥眼底沉凝:“不是藏匿。是有人在岛上接应。顾砚山提前安排了收尾人手。”
他从来不会给棋子留活路。
放高瞻逃到海岛,从来不是为了救他。
是为了就地灭口,彻底死无对证。
所有人都是弃子。
用时则利,无用则杀。
这就是顾砚山盘踞江城十年的绝对规则。
深入岛屿腹地。
废弃私人码头出现在视野尽头。
老旧的木质栈桥腐朽斑驳,海面漂浮着零星油污,一艘黑色高速快艇静静停靠在岸边,引擎未熄,余热滚烫。
是空船。
人,已经离开了码头。
就在众人警惕扫视四周的瞬间——
密林深处,骤然响起一声沉闷的枪响!
砰!
枪声短促,穿透力极强,撕裂海岛死寂。
无回声,无乱射,一枪命中。
是精准处决的枪法。
“不好!”陆峥神色剧变,全速冲刺,“中计了!对方目的不是接应出逃,是就地清算!”
全员狂奔冲破密林屏障。
林间空地中央。
高瞻直直跪在地面,胸口贯穿伤喷涌鲜血,身体剧烈抽搐,生机飞速流逝。
他身前空无一人,执行者打完一枪,已然隐匿进密林阴影,彻底遁形。
十年高位风光,十年圈层帮凶,一朝落局,落得如此狼狈凄惨的下场。
看见赶来的沈砚与陆峥,高瞻浑浊的眼底爆发出极致的求生欲,他拼尽最后一口气,大口呕血,嘶吼出声。
“我招……我全部招……顾砚山!他根本不是为了钱!”
濒死之人,所言皆真。
句句都是藏了十年、不敢吐露、连睡梦都不敢提及的终极秘辛。
“星火仓库……根本不是洗钱中转站……是他的人体交易中转站!”
轰!
全场所有人头皮炸裂。
推翻十年全部认知!
沈砚浑身一僵,血液骤然冰凉。
人体交易。
远比洗钱分利、偷税囤货更黑暗、更滔天、更灭绝人性的罪孽。
高瞻大口咯血,语速仓促破碎,用尽最后生命力爆尽一切真相:
“五年时间……他利用仓库囤货为幌子……截留外来务工、流浪人员、无户籍散户……
暗线转运、黑市交易、活体输送……
沈颜当年查到的不是流水账本……是活人名单、交易记录、偷渡链路!
她不死,顾砚山的地下人口帝国,彻底崩塌!
那场大火……烧的不是钱财证据……是数十条无名亡魂的最后痕迹!
仓库七名值守人员……全部是帮他转运人口的执行者……知情者,必须死!”
十年星火案,层层假象彻底剥落。
所谓灰色洗钱,只是遮人耳目的低级伪装。
真正的罪恶,是草菅人命、贩卖活体、暗网交易的滔天罪孽。
沈颜赌上性命曝光的,是江城顶层最肮脏、最血腥、最不能见光的地狱交易。
高瞻视线涣散,瞳孔逐渐散焦,声音微弱近乎断绝:
“许知意查到了旧年务工失踪档案……所以必须死……
祁珩被逼作恶……我被逼傀儡……周凯潜伏清数据……暗刃终身兜底……
所有人……都是为了掩盖顾砚山的……地下人命棋局……”
最后一字落下。
高瞻头颅重重垂落。
呼吸断绝,彻底毙命。
最后一个浅层活人证,彻底消亡。
林间风过,枯叶簌簌飘落,染血的空地死寂刺骨。
十年虚假黑幕彻底破碎,真正的地狱罪孽,赤裸裸暴露在天光之下。
陆峥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胸腔怒火熊熊燃烧:“资本裹权,以人为棋,藏污十年,草菅百命。”
这早已不是刑侦悬案。
是横跨十年的特大跨境人口犯罪、连环灭口、系统性黑恶操盘巨案。
沈砚站在血泊之前,眼底翻涌着十年血泪与刺骨寒凉。
姐姐当年面对的,根本不是简单的官场贪腐。
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人间地狱。
她孤身一人,手握满手亡魂证据,直面顶层恶魔,以血肉之躯,硬撼滔天黑暗。
何其勇敢,何其悲壮,何其惨烈。
就在全场沉寂、所有人消化惊天真相的瞬间。
沈砚的私人手机,骤然响起一串无备注的陌生号码。
来电归属——本地。
海域风声呼啸,电话接通的一瞬。
一道温润儒雅、低沉磁性、毫无半分戾气的男声,缓缓透过听筒传来。
语气平和、从容、优雅,像常年身居高位、掌控一切的上位者闲谈。
“沈砚。”
仅仅两个字,精准道出他的姓名。
熟悉又陌生。
是刻在旧时光里的长辈声线,是他从小听过无数次的温和语调。
是顾砚山。
终极黑手,主动来电。
隔着千里海域,隔着繁华江城与孤绝海岛,隔着十年血海深仇。
他终于,第一次正面现身博弈。
“十年追灰,辛苦你了。”
语气平淡,带着悲悯般的施舍,带着掌控全局的漠然。
“可惜,你查到的所有真相,都太晚了。
所有证人尽死,所有链路尽断,所有痕迹尽埋。
你赢不了我的。”
沈砚抬眼,望向远处茫茫沧海,眼底戾气丛生,执念燎原。
他压下胸腔所有颤抖,一字一句,冷冽铿锵,隔空对峙终极恶魔。
“顾砚山。
十年前你埋的灰。
我今日,一寸寸,全部刨开。
你没人证。
我有痕证。
你埋得了亡魂。
埋不掉你十年吃人罪孽。
棋局未终。
我来收局。”
电话那头,顾砚山低低轻笑,笑意温柔,却藏着刺骨冷血。
“那就——拭目以待。”
嘟——
通话挂断。
暗流彻底引爆。
海岛风起,席卷满地血腥。
十年星火沉冤,浅层棋子尽数落幕。
真正的顶层终局之战,正邪对弈,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