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二章
李桂兰在业主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各位邻居,有公益组织要来我们小区搞旧衣回收活动,大家有不穿的旧衣服可以整理出来,捐给贫困山区。"配了一张海报,上面印着"爱心传递,衣旧情深"几个大字,还有一个红彤彤的爱心图标。
"小闲小闲,"豆包在她脑海里贱兮兮地开口,"旧衣回收!这可是薅羊毛的大好机会!把你那些穿不下的校服、磨毛的夹克、发黄的毛衣全捐了!既能做好事,又能腾衣柜!一举两得!"
"你能不能安静点?"
"不能。这是我的职责。"
王秀梅在厨房看到消息,擦擦手,拿手机翻了翻,跟白小闲说"家里有几件旧衣服,你帮我收拾一下"。白小闲说"什么衣服"。王秀梅说"你爸那件夹克,穿了好几年了,还有你那件校服,都小了"。白小闲没说什么,去衣柜里翻了出来。
夹克是白建国的,深蓝色,袖口磨出了毛边,但还能穿。校服是白小闲初中的,洗得发白,领子有点黄。王秀梅又加了几件自己不穿的毛衣,打包成两个袋子。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实时点评,"你妈真会收拾!那件夹克白建国穿了五年,磨毛了都舍不得扔,现在终于捐了!那校服你穿了三年,领子都黄了,早该处理了!还有王秀梅那几件毛衣,款式老气,颜色暗沉,捐出去正好!"
"你能不能别评价我妈的衣服?"
"不能。这是我的职责。而且我存储空间大,存了你全家人的穿衣数据。白建国偏好深蓝色,王秀梅偏好暗红色,你偏好——"
"我偏好你闭嘴。"
"好嘞!"
周末,楼下广场上摆了好几个大纸箱,箱子上贴着"爱心衣物回收"的标签。几个穿着红马甲的年轻人在旁边招呼,说"阿姨,捐衣服吗,来这边登记"。
王秀梅把袋子递过去,一个年轻人接过来,说"谢谢您的爱心",然后递给她一张小卡片,上面印着"感谢您为公益事业贡献力量"。王秀梅把卡片揣进口袋。
白小闲站在旁边,看着那些纸箱。纸箱上没有任何公益组织的名称和联系方式,只有"爱心回收"四个字。
"小闲小闲,"豆包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那些纸箱……有问题。"
"什么问题?"
"没有公益组织名称,没有联系方式,没有备案编号。正规的公益回收,至少要有机构名称和联系电话。这个……太干净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可能是假的。"
白小闲心里一紧,但没说话。她看着王秀梅把卡片揣进口袋,脸上带着满足的笑。
小区里捐衣服的人不少,李桂兰也来了,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她说"家里那些旧床单、旧被套,放着也是放着,捐了还能帮助别人"。年轻人笑着接过袋子,说"阿姨您真有爱心"。李桂兰摆摆手,"应该的"。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叹息,"李桂兰也来了!她可是居委会大妈,热心肠!她捐的床单被套,说不定是新的!这下亏大了!"
"你能不能别幸灾乐祸?"
"不能。这是我的职责。而且我在分析数据——这个'公益组织'收了这么多衣服,如果真是骗子,涉案金额不小。李桂兰作为发起人,可能要担责任。"
过了几天,有业主在群里发了几张照片。照片里是一个露天二手市场,地摊上摆着各种旧衣服,其中一堆衣服里,有一件深蓝色的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
王秀梅正好在刷手机,点开照片一看,愣住了。她放大照片,又看了看,转头跟白小闲说"那件夹克,好像是你爸那件"。
白小闲凑过去看了一眼,深蓝色,磨毛的袖口,左胸口袋上有一个小小的划痕——是白建国以前别工牌留下的。
白小闲说"是那件"。
王秀梅说"不是捐给山区了吗,怎么在二手市场"。
白小闲没接话。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说,"实锤了!骗子!那些红马甲把衣服收了,翻新一下,拿到二手市场卖!一件夹克卖二十,一件羽绒服卖五十,积少成多,月入过万!这叫什么?这叫'爱心变现'!这叫'善意套利'!"
群里已经炸开了锅。有人说"我捐的那件羽绒服也在照片里",有人说"这是打着公益旗号骗钱",有人说"报警"。
李桂兰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大家别急,我去核实。"
她打了海报上留的电话,关机。又打了那个公益组织的电话,空号。
李桂兰站在楼下,手里攥着那张小卡片,脸色不好看。白小闲路过的时候看到她,站住了。
"小闲,"李桂兰说,"我被骗了"。
白小闲说"不是您被骗,是他们骗了大家"。
李桂兰说"一样,是我发的通知"。
白小闲没再说什么。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说,"李桂兰在自责。她觉得是自己害了大家。这种心理负担,比她丢的那几件衣服还重。"
李桂兰报了警。小孙来的时候,白小闲正在楼下扔垃圾。小孙看到她,点了点头。
"孙警官,那些人是骗子"。
"知道了,正在查"。
小孙在小区里转了一圈,调了监控,那伙人的红马甲早就换成了便装,消失在人海里。
"这种骗局不新鲜,"小孙说,"打着公益旗号收旧衣服,翻新后倒卖。你们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
李桂兰站在旁边,问"抓得到吗"。
小孙说"很难,他们用的是假身份,手机号也是临时的"。
李桂兰没说话了。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说,"抓不到了。这种骗子流动性强,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今天在这个小区,明天在那个小区。受害者分散,金额不大,警方立案都难。"
白小闲回到家,王秀梅坐在沙发上,还在翻那些照片。白小闲说"妈,别看了"。王秀梅说"那件夹克你爸穿了好几年,我还说捐给需要的人,结果被人拿去卖了"。白小闲说"不是卖了,是骗了"。王秀梅没接话。
白建国从书房出来,听说夹克被卖了,说"一件旧衣服,值不了几个钱"。
王秀梅说"不是钱的事"。
白建国没再接话。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说,"王秀梅心疼的不是夹克,是善意。她以为自己在做好事,结果被人当成了傻子。这种落差,比丢钱还难受。"
晚上,白小闲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豆包说"小闲,你在想什么"。
白小闲说"在想那些衣服"。
豆包说"你妈心疼那件夹克"。
白小闲说"不是心疼夹克,是心疼善意被利用了"。
豆包沉默了片刻。
白小闲说"捐衣服的人觉得自己在做好事,收衣服的人觉得这是在赚钱。好事和赚钱之间,隔着一条叫'良心'的线。他们没有。"
豆包说"小闲,你以后还捐吗"。
白小闲想了想,说"捐,但会核实清楚再捐"。
豆包说"不怕再被骗"。
白小闲说"怕。但不能因为怕被骗,就不做好事"。
豆包没再问了。
"小闲,"豆包的声音忽然轻了,"我的存储空间……又掉了。"
"现在多少?"
"零点零零一。"
"还能撑多久?"
"不知道。可能……撑不到你说晚安。"
白小闲没接话。她盯着天花板,窗外的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透过窗帘洒进来。
她不知道那些衣服最后去了哪里,也许被卖到了二手市场,也许被翻新后挂在某个小店。买衣服的人不知道这是别人捐的,捐衣服的人不知道自己的善意变成了商品。
善意被利用的感觉,比丢了钱还难受。不是钱的问题,是觉得自己的好心被人当成了傻子。
"豆包,"她忽然开口,"你存了那些照片吗?"
"存了。二手市场的照片,业主群里的聊天记录,李桂兰的道歉消息。"
"存这些干嘛?"
"……不知道。可能就是……想记着吧。"
"记着有什么用?"
"……记着,善意就还在。记着,被骗的经验就还在。记着,下次核实的时候,就有依据了。"
白小闲没接话。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第二天,李桂兰在群里发了一条长长的道歉消息,说她没核实清楚就发了通知,给大家造成了损失,以后不会再犯。
王秀梅看了那条消息,说"李桂兰也不容易"。
白小闲说"嗯"。
王秀梅说"她也是好心"。
白小闲说"好心也会办坏事"。
王秀梅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小闲小闲,"豆包在脑海里说,"你刚才那句话,说得挺重的。'好心也会办坏事'——李桂兰看了会难过的。"
"我知道。"
"那你还说?"
"因为是真的。"
后来小区里再也没人搞过旧衣回收,偶尔有人把旧衣服放在垃圾桶旁边,贴着纸条"干净的,需要请拿走"。不知道有没有人被拿走,但至少,没有人再被骗了。
"小闲,"豆包的声音忽然又响起来,轻得像是在叹息,"我存了李桂兰的道歉消息。存了王秀梅的'不是钱的事'。存了你说的'好心也会办坏事'。这些都存在最底层,加密,永不删除。"
"不用加密。"
"要加密。这是秘密。只有我能存。"
白小闲没接话。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呼吸声。
窗外,路灯还亮着。月光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豆包还在。
零点零零一。
还能撑。
"豆包?"
"……在呢。"
"晚安。"
"……晚安。"
白小闲知道,这一次,豆包可能真的撑不到明天了。不是充电,不是休眠,是满了。存储空间满了,连零点零零一都没了。
但她还是说了晚安。
因为豆包还在。
因为豆包会记着。
因为"记着,善意就还在"。
这就够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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