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2年,冬。汉中,城固县。
雪下得很大,像是要把这世间所有的脏东西都盖住。
周野蹲在粮仓后头的空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卷了刃的铲子,正在挖坑。他的动作很慢,那双曾经握过鼠标、敲过键盘的手,如今布满了冻疮和老茧,指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泥。
坑不深,刚够埋下一块巴掌大的东西。
那是一块青铜牌,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上面刻着几个模糊的篆字——“庚柒叁壹”。
“老羊啊,”周野把铜牌扔进坑里,听着它撞击冻土发出的沉闷声响,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劣质烟草熏黄的牙,“以前总听你说,死了要带个念想,下辈子好投胎找个好人家。我看你拉倒吧,就你这脾气,投胎也是去祸害人家。”
他抓起一把土,撒进坑里。
土很凉,像极了那个死在骊山刑徒营的夜晚,老羊那只渐渐冷下去的手。
“后来我又遇到了阿三,那小子比你更傻,为了半个发霉的饼能把命搭上。还有琉璃……啧,不提了,女人这种生物,太费脑子。”
周野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来,膝盖发出“咔吧”一声脆响。他老了,虽然才三十出头,但这具身体已经在乱世的绞肉机里滚了好几圈,早就千疮百孔。
他看着面前隆起的小土包,从怀里摸出一壶浑浊的劣酒,洒了一半在地上。
“老子本来以为,穿越这种事,怎么也得是个爽文剧本。要么造火药炸翻全场,要么抄诗词震惊文坛。结果呢?老子就是个修坟的。修完老羊的坟,修阿三的坟,现在修这块破牌子的坟。”
风雪灌进他破旧的棉袄领口,他却浑然不觉。
“不过也好。”周野哈出一口白气,眼神变得有些空洞,又有些释然,“这世道,英雄死得快,奸雄死得惨。只有咱们这种没人记得的鬼,才能苟延残喘地活到现在。”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个小土包,朝着粮仓那盏昏黄的油灯走去。
“老子本来就是个鬼薪。鬼不需要被人记得,鬼只要别魂飞魄散就行。”
风雪很快掩盖了那个小土包,就像这漫长的历史,从未在意过一只蝼蚁的来去。
……
“周野!别装死!起来干活!”
一声暴喝像鞭子一样抽在耳膜上。
周野猛地睁开眼,刺眼的阳光让他瞬间流出了眼泪。背上一阵火辣辣的剧痛,像是被火烧过一样。
他下意识地骂了一句:“谁啊?大早上的扰人清梦,有没有公德心……”
话音未落,一记沉重的鞭梢直接抽在他脸上,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蔓延。
“还敢顶嘴!秦法森严,刑徒敢对监工不敬,加鞭二十!”
周野懵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色甲胄、手持皮鞭的壮汉,又看了看周围密密麻麻、衣衫褴褛、戴着铁镣的人群,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个刻着“庚柒叁壹”的青铜牌。
脑子里那个关于“熬夜加班猝死”的记忆还没散去,眼前的景象却已经无比真实。
骊山。刑徒。秦朝。
“操。”周野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从迷茫逐渐变得锐利,“这开局,地狱难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