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的日子，比昭宁预想的要好得多，甚至好得有些不像真的。
宋怀瑾果然兑现了他的承诺——新婚满月后，他便向母亲温氏提出分府另过。
温氏当时正在喝茶，闻言手一抖，茶水洒在了桌上。
“你说什么？”温氏放下茶杯，脸色不太好看。
“母亲，我和宁儿想搬出去住。”宋怀瑾的语气温和但坚定，“东城有一处宅子，我已经看好了，三进的院子，离这边不过两炷香的路程，来往方便。”
“胡闹！”温氏拍了桌子，“你是宋家的嫡次子，搬出去住像什么话？外人还以为我这个做婆母的容不下儿媳！”
“母亲息怒。”宋怀瑾跪下来，昭宁也跟着跪了，“宁儿没有说不和母亲同住，是我自己想搬出去。我已成家，总该有自己的日子过。再说东城离书坊近，我每日去编书也方便。”
温氏被气得说不出话，小姑宋怀柔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开了口：“哥哥这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二嫂进门才一个月，哥哥就要搬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二嫂吹了什么枕边风呢。”
昭宁低着头没有说话，指甲掐进掌心里。
宋怀瑾转过头看了妹妹一眼，目光平静但不容置疑：“怀柔，住口，这件事与你嫂嫂无关。”
宋怀柔被噎了一下，涨红了脸，还要再说，被温氏拦住了。
“行了。”温氏深吸一口气，看着跪在面前的儿子和儿媳，最终摆了摆手，“你们要搬就搬吧。但我把丑话说在前头——搬出去了，月例银子和公中的份例就别想了。府里的铺子和田产，你们也别指望分太多。”
“母亲放心。”宋怀瑾叩了个头，“儿子不会和兄长争家产。”
从温氏院子里出来，昭宁的眼眶红了。
宋怀瑾牵起她的手，低声说：“委屈你了。”
“不委屈。”昭宁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是我连累你了。”
“说什么傻话。”宋怀瑾捏了捏她的手，“我说过，不会让你受委屈。母亲那边时日长了自然会想通，怀柔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昭宁抬头看着他的侧脸，阳光落在他的眉眼上，温柔得像一幅画。
她忽然觉得，嫁对了人。
搬出宋府那天是个晴天。
东城的宅子比宋府小得多，三进的院子，但收拾得干干净净。院子里种了一棵石榴树，正是结果的季节，红彤彤的石榴挂满枝头，看着就喜庆。
秦嬷嬷提前过来打扫过了，屋子里窗明几净，床单被褥都是新的。
昭宁里里外外看了一圈，满意得不得了：“这院子真好。”
“你喜欢就好。”宋怀瑾从身后走过来，手里端着一碗酸梅汤，“天热，喝点凉的。”
昭宁接过碗喝了一口，酸甜冰凉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暑气顿时消了大半。
她眯起眼睛，满足地叹了口气。
宋怀瑾看着她那副小猫似的神情，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昭宁瞪他。
“笑你。”宋怀瑾伸手，指腹擦过她嘴角，蹭掉了一点酸梅汤的渍迹，“像个小孩。”
“谁小孩了？你只比我大两岁呢。”昭宁不服气。
宋怀瑾笑了笑，把她手里空了的碗拿走，顺势捏了捏她的手指：“是是是，娘子不是小孩子，是为夫失言了。”
昭宁被他逗笑了，伸手捶了他一下。
宋怀瑾握住她的拳头，低头在她手背上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
阳光从石榴树的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般洒在两个人身上。
秦嬷嬷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见小两口腻腻歪歪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又怕打扰他们，悄悄退回了厨房。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
宋怀瑾每日去书坊编书，昭宁在家打理家务，偶尔绣绣花、种种菜、和秦嬷嬷说说话。傍晚宋怀瑾回来，两个人一起吃饭，饭后在院子里散步，或者下盘棋——宋怀瑾的棋力和昭宁半斤八两，下起来有来有回，不像某个人那样碾压式的让人没脾气。
昭宁偶尔会想起谢渊，但那念头一闪就过去了，像水面上的一圈涟漪，很快就归于平静。
她把那块白玉龙纹佩和那几封信锁在了嫁妆箱子的最底层，告诉自己，那是过去的事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嫁为人妇的这一个月里，京城的局势已经天翻地覆。
更不知道的是，那个叫她姐姐的少年，正踩着无数人的尸骨，一步一步走向权力的顶峰。
而他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说出那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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