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秀才陪着钟仕往镇堂走去,路途之上,远远便望见一道瘦小的身影静静立在路边等候。
小女孩看清钟仕身旁的男子,眼睛一亮,高声喊道:“秀才哥哥,你回来啦!”
“小妮,好久不见,倒是越长越好看了。”钟秀才笑着朝张小妮招了招手。
三人走到一处,钟秀才蹲下身,从怀中摸出一只红色小盒子,递到张小妮面前。
“这是什么?”小妮好奇地盯着盒子。
一旁的钟仕也顺势看了过来。
“这是我在宛丹省城,从一位商人手中买来的物件。”
钟秀才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金色吊坠,其上镶嵌着两颗剔透的紫水晶,精致夺目。
“哇,好好看啊。”小妮目光落在吊坠上,再也挪不开分毫。
钟仕见状,忍不住开口问道:“哥,我有吗?”
“你一个小子,要这些女孩子的玩意儿做什么?”
钟仕闻言,只得讪讪地挠了挠头,笑了笑。
钟秀才看着两眼放光的张小妮,笑着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喜欢就快收起来。”
“嗯嗯,好!”
小妮小心翼翼地将红盒抱在怀里,瞥了一眼身侧的钟仕,随即扬起小脸,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钟秀才看着弟弟略显郁闷的模样,抬手轻轻弹了下他的脑门。他盯着抱头含泪的钟仕眼睛,眼神格外认真:“仕弟,哥从来不觉得修仙是什么虚妄之事。你若真心向往,想走这条路,哥哥永远支持你。”
钟仕抬头望着站起身的兄长,此刻钟秀才挺拔的身姿,在他眼中愈发巍峨高大。棱角分明的侧脸,自带一股沉稳刚毅的气度,给了他莫大的勇气。
“好了,你和小妮一起去镇堂吧,没几步路了。”钟秀才背对着两人挥了挥手,转身朝着远处走去,“我先回镖局了。”
张小妮和钟仕这才回过神,连忙朝着远去的人影挥手道别。钟秀才只再度抬手挥了挥,身形很快便汇入街边人流,渐渐消失不见。
…………
“仁者爱人,有礼者敬人。”
讲堂之上,夫子醇厚的授课声缓缓响起。
下课铃落,学子们纷纷散去。张柱快步跑到钟仕身边,一脸好奇:“仕哥,你哥哥是不是回来了?”
“嗯,回来了。”
王贵紧随张柱身后凑了过来,张小妮也乖乖站在钟仕身侧。
“那你快给我们讲讲,秀才哥走镖的趣事呗!”
“好啊。”
一听要说走镖的故事,张小妮立刻竖起了耳朵。周遭几名同窗也纷纷围了过来,将钟仕簇拥在中间。
“我哥他这次出镖,途中遇到了……”
下午课业结束,孩童们陆续归家。有的孩童由父母亲自接送,张柱这般家境优渥的,则有家中仆人专程等候。钟仕向来和张小妮结伴同行,两人顺路同行一段路,后半程便只剩钟仕独自回家。
近日归家途中,钟仕总会路过一处街边摊位。摊位前坐着一位衣着朴素的老者,专卖亲手雕刻的木雕。那些木雕工艺精湛,栩栩如生,格外精致。
今日路过此地,钟仕依旧停在摊前驻足许久。他闭起双眼,细细感知周遭气息。昨日见过兄长带回的灵驱兵后,他便敏锐察觉到,这些木雕之上,竟萦绕着与灵驱兵极为相似的微弱气流波动。
“小娃娃,你到底买不买?这已经是你第三次过来盯着看了。”老者抬眼看向伫立不动的钟仕,语气平淡,“不买就别挡着我做生意。”
钟仕骤然睁眼,目光清亮且笃定地望着老者:“老人家,您是仙师吧?”
老者闻言明显一怔,随即连连摇头摆手:“你这小娃娃,净胡说八道。我若是仙师,何苦在街边摆摊谋生?”
“可话本里都说,世外仙师最喜欢游戏人间、隐匿市井。”
“那些都是话本杜撰的噱头,不写这些稀奇古怪的桥段,谁愿意看?”
“那这些木雕,都是老人家亲手所刻?”
“是又如何?”
“我能感知到,这些木雕十分神异,表面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气。”
此话一出,老者顿时沉默下来,静静盯着钟仕的双眼,仿佛要看透他的本心。钟仕毫无怯意,只是觉得自己的猜测肯定是对的,也就坦然回望老者。
街边人来人往,路过的行人大多只是好奇地瞥了一眼这一老一小在这斗鸡眼呢,便匆匆离去。
良久,老者率先打破沉寂:“今日不摆摊了,打烊了。”
说罢,他手脚麻利地收拾好摊位上的木雕,转身朝着镇外走去。钟仕一言不发,默默跟在老者身后。
两人一路前行,径直走出了小镇地界。
老者终于停下脚步,回头问道:“你还要跟我到什么时候?”
“晚辈恳请仙师收我为徒!”钟仕躬身拱手,语气无比恳切。
“你就不怕我是恶人,直接杀了你?”
听闻此言,钟仕心底骤然泛起一阵寒意,却依旧硬着头皮开口:“仙师看着面善,绝非歹人。”
“哈哈哈!世人善恶,从来不是靠眼看的。”
老者朗声一笑,随即正色问道:“你且说说,你从我这些木雕上,看到了什么颜色的气韵?”
“各色气韵皆有,其中绿色最为浓郁。”
老者微微点头,停下脚步看向他:“你叫什么名字?”
“晚辈钟仕。”
“你我也算有缘,我可传你修行法门。但你我无需师徒名分,我不算你师父,你也不算我弟子。”话音落下,老者身形骤然虚化,消失无踪,只留一道声音悠悠传来,“明日摊前寻我。”
钟仕抬手擦去额角冷汗,方才老者那句问话,着实让他心头一紧,心生惧意。可一确定对方是真的仙师,还愿意传授自己修行之法,他心中的忐忑瞬间消散,满心欢喜地转身跑回家了。
次日一早,钟仕便用最快的速度冲到了老者的摊位前。老者依旧如常摆摊,守在老位置。
一旁的张小妮见钟仕今日行色匆匆、举止怪异,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疑惑。
钟仕走到摊前,径直对着老者躬身行礼,行拜师之礼:“师父!”
“我说过,我不是你师父,别乱叫,喊我于老便可。”于老嘴上出言纠正,却并未抬手阻拦他的礼数。
“别愣着了,帮我把摊位收了。”说罢,于老率先动手收拾起地上的木雕。
钟仕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将木雕逐一收拢,规整地放进布袋之中。
“师父,您今日不卖木雕了吗?”
“叫我于老。”
“好的,师父……呃,于老!”钟仕连忙改口,略显局促。
一老一少收拾好行囊,提着大包小包朝着镇外走去。出了小镇,沿着蜿蜒曲折的乡间小路前行,路边长满了缀着黄色小花的纤纤草,四周错落分布着寻常灌木与高大的林木,草木青葱。
“师父……不对,于老,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回我住处,修行之道,岂能在市井闹市之中修炼?”于老转头瞥了他一眼,眼神略带几分诧异,倒像是在怀疑这孩子是不是脑子不太灵光。
钟仕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转念一想自己方才的蠢问题,顿时脸颊发烫,只能尴尬地讪讪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