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收核心之后的第三天，一切平静得不正常。仓库边缘的魔气侵蚀停止了，三条主脉络全部稳定运行，灵脉核心的金色光芒温暖而恒定。甲七甲九把最后一片废墟清理完毕，甲十二依旧站在曾经出现裂缝的石壁前发呆——但这次它举的纸条上写的是“什么都没有。很安静。”这种安静让李凡总觉得哪里不太对。殷无邪花了六千年布的局，不可能因为一条灵脉支流被回收就彻底放弃。要么他在等什么，要么他在找别的路。
下午的时候——如果仓库里能分得清下午的话——李凡正蹲在修炼区域旁边拆解一批刚回收的废弃阵盘，系统面板上突然弹出一条红色的告警。
【异常节点检测：编号S-0000-0002。位置：修真界北域，雪苍山脉。特征：魔气浓度超标，空间波动异常。备注：该节点不在须弥空间常规覆盖范围内。首次激活时间：距今约六千二百年。建议：立即调查。】
六千年。又是这个数字。李凡放下手里的阵盘碎片，调出雪苍山脉的详细地图。那片山脉他听说过——之前和混元真人开会的时候，冰原剑修提过一次，说雪苍山脉深处有上古宗门遗留的禁制，一般修士不敢靠近。如果那里有一个隐藏了六千多年的魔界储物节点，正好对应殷无邪当年种下的另一颗种子。
“甲三。”李凡站起来，“准备传送。我要去一趟北域。”
甲三从货架后面探出头，手里举着一张早就写好的纸条：“老板要去雪苍山？”
“你怎么知道？”
“甲三偷看了系统告警。甲三也要去。”纸条翻过来，背面写着另一行字，“甲三查过了，雪苍山很冷。老板没有带冬衣。”
李凡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件深灰色的单层长袍。永恒化身虽然不惧寒暑，但在极寒环境下灵力消耗会加快。他想了想，从回收堆里翻出一件不知道哪个修士遗留下来的厚斗篷，裹在身上。斗篷有点大，边角拖在地上，上面还有几个虫蛀的小洞，但总比没有强。
甲三围着转了一圈，歪着头打量了片刻，然后举起了最后一张纸条：“像个送货的。”
“……我本来就是送货的。”
雪苍山脉的寒风比他想象中更烈。传送点在山腰的一处废弃平台上，积雪没过了脚踝，裹挟着冰碴的北风打在脸上像细碎的刀子。甲三的纸片身体在风里被吹得摇摇晃晃，两条细腿在雪地里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好几次差点被风直接掀翻。李凡伸手把它捞起来放在肩膀上。甲三在他肩头窝稳了，举起一张纸条：“谢谢老板。”
异常节点在更高的地方。李凡沿着山路往上走，永恒化身的耐力比普通肉身强得多，但积雪越来越深，每踩一脚都陷到小腿。走了大概半个时辰，他在一块被冰封的巨岩上停下脚步。系统面板上的空间波动频率骤然飙升，源头就在巨岩下方——一个被冰层封住的天然洞穴。冰层不是普通的水冰，而是空间法则凝结而成的“虚空冰”，硬度堪比法宝。能凝结出这种冰的，只有长期受到空间灵力侵蚀的环境。
李凡蹲下来，将手掌贴在冰层上。管理员的戒指刚一接触冰面，冰层内部立刻浮现出一圈淡金色的须弥宗符文。符文自动识别了戒指的权限，冰层发出低沉的轰鸣，从中心向四周裂开。冰层下方是一条幽深的通道，石壁上刻满了须弥宗的封印纹路，但大部分已经破碎。更深处弥漫着一股和矿坑里一模一样的魔气——但更浓、更冷。
“六千两百年前激活的节点。”李凡沿着通道往下走，甲三从他肩膀上探出半个身子，用纸条挡着风，“末代管理员封印主通道的时候，殷无邪同时在主通道两侧种了至少两个空间种子。天剑宗那边是一个，这里应该是更隐蔽的那个。”
通道尽头是一个不大的石窟。石窟中央立着一块空间碎片，比仓库里那块大得多，有一人多高，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魔气。碎片前方背对着他站着一个身影，暗红色的长袍，长发束在脑后，身上没有任何武器，但周身萦绕的空间波动让石窟里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那人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他的面容和殷无邪有几分相似——同样俊美得不像是天然的产物，同样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睛。但他的气质比殷无邪更冷，像是一把还没出鞘就已经让人发寒的刀。
“你不是殷无邪。”李凡说。
“他是我兄长。”来人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不太重要的信息，“我叫殷无病。魔界二殿下。你也可以叫我——魔界的空间架构师。兄长大人在须弥空间边缘种下的那几颗法则种子，全部出自我手。”
李凡的瞳孔微微收缩。魔界的空间架构师——这个头衔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须弥宗有管理员，魔界也有一个对等的存在。只是这个人从来不叫管理员，他叫架构师。而这个人站在他面前，不遮不掩，自报家门，要么是完全不怕他，要么是另有目的。
“你来这里不是为了打架。”李凡看着他的表情，几乎是用陈述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殷无病微微点了点头，像是认可这个判断。“我来谈合作。他想要你的仓库——我想要须弥宗的底层架构。我们的目标不完全重叠。”他抬起手，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圈里浮现出一幅画面：一道连接须弥空间和魔界的通道，通道两端各有一个封印，一个是须弥宗的，一个是魔界的。两个封印正在同步共振，频率完全一致。“末代管理员的封印和兄长大人的种子纠缠了六千年，已经很难分开了。如果你强行收回所有种子，封印会彻底失衡——不是崩在修真界这边，就是崩在魔界那边。唯一的解法是两边同时操作。你收回须弥宗的权限，我负责改写魔界端的架构。在那之后，你们和他怎么打，我不管。”
李凡盯着那幅画面看了很久。“你要魔界的储物系统控制权。”
“对。他已经把太多法则节点交给我维护——只要你不阻拦，我可以让新通道永远锁死。我要的不多：须弥宗底层架构的副本。我不会碰你的仓库，也不会碰任何一个修士的储物袋。我只是想看看，须弥宗的空间法则到底是怎么写的。”
这个交易他给得很坦荡。不是威胁，不是利诱，是一个架构师对另一个架构师的诚实提议。但李凡沉默的时间比预想的更长。最终他说：“我可以给你副本。但不是现在——是在你先把魔界端的封印稳定住之后。”他顿了顿，又说，“另外，加一个条件：把殷无邪的下一步计划告诉我。”
殷无病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他已经知道你在矿坑里回收了支流核心。他不在乎——那条支流本来就是为了引开你注意力的。他真正在等的不是仓库，是一个时机。”他顿了顿，“一个月之内，修真界会有一场百年一遇的天劫。天劫期间，空间壁垒会自然减弱。他会在那个时候从内部打开主通道。”
李凡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天劫——之前青玄留下的日志里提到过，但只提了一句。当时觉得是常规背景知识，没想到殷无邪把总攻时间点选在了天劫窗口。
“多谢。”他说。殷无病没有回答，转身走回了空间碎片旁边。他的身影在碎片的光芒中逐渐变淡，最后消失在一片暗红色的涟漪里。碎片表面的魔气也随之收敛了几分，像是一扇门被从里面虚掩上了。
李凡从雪苍山回到仓库的时候，肩头的甲三已经被冻得纸片发硬，嘴皮子却还没闲着，正努力地举起一张纸条，纸条上密密麻麻地列了好几条：
“一、魔界二殿下看起来不像是坏人。二、他说的话甲三只听懂了一半。三、老板真的要跟他合作吗。四、甲三的左脚被冻住了，需要解冻。”
李凡把甲三放在灵脉核心旁边烘干，看着它的纸片身体在暖意中慢慢变软，然后才接它的话。“不全是合作，是暂时的利益重叠。他要他兄长的位置，我要须弥空间的安全。在封锁主通道这件事上，我们没有冲突。至于以后——”他顿了顿，“以后再说。”
他走到系统面板前，打开修真界的天象推演模块。这个模块是灵脉激活之后才恢复的基础功能之一，能预测修真界范围内的重大天象。他在搜索栏里输入“天劫”，系统很快返回了结果：
【下一次天劫窗口：约27天后。持续时间：约3个时辰。影响范围：修真界全境。空间壁垒在此期间将下降约40%。建议提前加固所有与须弥空间连接的储物节点。】
二十七天。不到一个月。他刚修完灵脉，刚回收了一条支流，刚拿到两块虚空晶石还来不及把虚空屏障全部铺开。而现在他知道殷无邪会在天劫那天动手——不是试探，不是渗透，是全面进攻。
“甲三。”他站起来，“通知所有纸人——今晚开始全员加班。修复优先级调整为：虚空屏障第一，反神识干扰矩阵第二，迷踪阵第三。所有非紧急整理任务全部暂停。”
甲三已经恢复了灵活度，快速记下所有指令，然后在最后一张纸条上写道：“老板要去哪。”
“去找人。”李凡调出传送平台，“天劫这种事，不是靠我一个仓库管理员能扛过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