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斜挂,一株高大古松的枝柯之上,正并排坐着二人,二人手携酒壶,边饮边谈,松枝距地足有三丈来高,然二人却一副悠然自得之态,颇为从容。此时只闻其中一身着青衣的汉子道:“鬼公子啊!你可真慷慨!一下便施与这庵院值几万两银子的宝物,啧啧,当真出手不凡啊!”不错,此二人非是旁人,正是轻功独步武林的王逸辰与神盗梁飞。“这有甚稀奇!贤儿在此一住便是十数年,这么些年来,若不是这庵院众多师太照拂,她说不定要成什么模样呢!我这般做,不过是代贤儿报恩罢了。”王逸辰道。梁飞点头道:“呃!你说得是。哎!我若是也施这庵院一笔钱财,岂不是能令这帮尼姑乐得很?说不准啊!老尼姑一欢喜,便会让贤儿还俗了呢!你说呢?”王逸辰笑道:“我倒不担心你弄不到钱,只是劝你趁早打消了这念头。我舍香火钱乃是为报恩,而你,却是另有图谋。念善师太乃是有道的大德尼师,岂会看不出你的伎俩?定然不会受你这不诚之财。”梁飞听后,撇了撇嘴,未再言语。王逸辰饮了口酒,说道:“我看你这几日的轻功算是白练了。”“哎呀!我也知晓,短时之内断难有甚进益,可没法子,为了贤儿,我还能咋办?难道你会故意让我?”梁飞道。王逸辰摆手道:“我不是这意思。”梁飞道:“什么不是这意思,听不懂。”王逸辰叹了口气,说道:“贤儿始终想不透一些事,我瞧着,她执拗起来,竟比我还甚。是她自己决意不还俗,这般一来,我也不能硬逼她啊!所以说,你这几日的轻功才白练了呢!”听罢,梁飞急道:“你不是她哥哥吗?难道就眼睁睁看着妹妹出家?倒是想想法子啊!”“你以为我不想?我不是没法子嘛!”王逸辰说到此处,顿了顿,看了一眼梁飞,接着道:“我是过来人,其实看得出来,贤儿内心还是颇喜你的,只是,唉!”梁飞急道:“哎呀!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到底是……”王逸辰大声训斥道:“行了!男子汉大丈夫,你瞧瞧你,成何体统!”梁飞听罢,只觉气闷异常,将壶中酒一饮而尽,随手一扔,只听啪嚓一声,酒壶落地而碎。一时间,二人相对无言,场面倒显得异常沉闷。过了片刻,王逸辰说道:“梁兄弟,我有一问,不知你与崆峒派的‘穿云飞鹰’梁天可有干系?”言罢,见梁飞满眼惊疑地看着自己,却未回应,便笑笑道:“罢了,你不愿说便罢了。此前我曾与崆峒派的刘乘帆有过切磋,你与他的轻功颇为相似,只是你的身法更加灵便、轻盈,显然更为高妙。若所料不差,你二人应是同出一门。我曾听师父说,崆峒派的轻功‘轻灵飞龙’独步武林,当年‘穿云飞鹰’梁天更是派中的佼佼者,而你却恰巧姓梁,故而有此一问,别无他意。”梁飞轻轻摇头,说道:“鬼公子眼光厉害。你既问了,我便告诉你,我是他的儿子。然要声明一句,我父子二人可与崆峒派没什么干系。”闻听梁飞之言,王逸辰心道:“江湖传言,当年梁天曾与崆峒掌门郑庆升的弟弟郑庆修有些过节,二人甚至大打出手,只是具体因由乃是派内秘事,外人不得而知。后来梁天索性携妻儿离开了崆峒派,如今看梁飞的反应,想来确有其事。”想到此处,王逸辰接着道:“听闻你父亲除了轻功高绝,武功也颇为了得,不知你武功为何这般寻常?”梁飞回道:“平日里除了轻功,我便只潜心钻研机关之术,对爹爹教的武功不甚上心,故而练得稀松平常。”王逸辰见他依旧是一副失落的神情,显然心绪仍未好转,想了一会儿,笑道:“对了梁兄弟,你我不见这几年,你又得了什么宝物?定然不少吧!来,快说来听听。”这次果不出王逸辰所料,一提到梁飞的拿手好戏,顿时,他脸上失望苦闷之情便一扫而空,只见他笑嘻嘻地道:“宝物哇!着实不少,可我也只是过过手而已,你晓得的,我是个从不缺宝物钱财的人,是以也不把它们放在心上。”王逸辰见状,不禁暗道:“他与贤儿还真有些相像,有时性情便如孩童一般。”想到此处,随即笑道:“这么说来,你如今竟是两手空空了?”梁飞一撇嘴,说道:“那又如何?我若真想,还不是手到擒来。”王逸辰笑了笑,未再言语。梁飞摸了摸下巴,说道:“我有几件趣事,你想不想听?”王逸辰道:“好啊!反正时辰尚早,不如说来听听。”梁飞道:“前年年初,我在杭州遇着一位财主,哇!他可真富足,满身珠光宝气,我看中他一件金丝褂,盗来后,把玩了数日,后来觉得无趣了,你倒是猜猜,我最后怎地做了?”王逸辰道:“将金丝褂改作宝剑之类,然后卖了吧!”“非也,非也,我就知你猜不到,我将那褂子改作了金丝裤,又卖回给他,那痴子竟还买了,你说可笑不可笑?”说罢,二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过了一会儿,只听王逸辰道:“你可真会作弄人!对了,难道这些年,你就没有失手过?”梁飞道:“那次栽在你手里,不就是么!”王逸辰道:“我说的是除了那次之外。”梁飞想了想,说道:“没被捉住,只是出了点意外,闹得有些狼狈,算不算?”王逸辰道:“算,说吧!我想知晓到底出了何事,竟能令神盗觉得狼狈。”“哎呀!也没什么,就那么一次,算来,该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其实我也不知想盗些什么,只是见凌岳派宏伟……”“你说什么?凌岳派?”王逸辰吃惊地道。梁飞道:“是啊!怎么了?”王逸辰轻声道:“五六年前……唉!”说到这里,顿了顿,接着道:“没什么,你继续说。”梁飞看了看他,不知他为何忽然如此,呆了片刻,接着说道:“当时见地势最高处的屋宇,东首那一间,门上有好几道锁,本以为里面有什么宝物,潜进去寻了老半天,尽是书、字画之类,压根没什么好物件。也不知那日怎地,一不小心竟将油灯打翻了,端的运气差,本已是丑时过半,不想外面竟还有人走动,我一急,便逃了,唉!倒引了场大火,你说我,办的这什么事!当真是损我神盗之威名啊!哦!对了,你可不许对外乱讲啊!”王逸辰心中默念:“墨心轩……”梁飞见他未应,不禁碰了他一下道:“哎!听到没?”王逸辰回过神来,无奈地笑了笑:“放心,我还懒得说呢!”接下来,梁飞说得愈发起劲,一连说了五六件稀奇古怪的事,有的逗得王逸辰哈哈大笑,有的又不禁让他觉得梁飞有些卑鄙。王逸辰见他滔滔而谈、兴头高昂,心想:“他可真是一副孩子气,与贤儿倒蛮相配的。”但听梁飞说道:“跟你说件近期发生的事吧!此事说起来倒真有些离奇,也甚有趣的,你可知大理地界谁最是有名?”王逸辰应道:“点苍掌门柳先贤呗!这还用问。”梁飞道:“不错,便是他。约莫一月前,我往点苍派去了……”王逸辰打断他道:“什么?你可真是胆气不小,点苍派你也敢去盗?”梁飞一撇嘴,说道:“有何不敢?柳先贤虽厉害,却也未必追得上我。打不过,我难道还不能逃?”王逸辰听了,无奈笑了笑。梁飞接着道:“我在那里待了两三天,珍宝是没见着,却无意间发现个密室。”“密室?”梁飞回道:“正是。当时我正烦着呢!忽见一众人送柳先贤到一座假山之下,原来那假山之中竟藏一密室,他是去闭关的……”王逸辰插口道:“武林高手闭关乃是常事,有何稀奇?”梁飞道:“我还没说完,你急什么?既有密室,按说该有宝物,我本可等他出来再进去,唉!可我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终是两天后,我潜了进去……”王逸辰又插口道:“什么?你胆气未免也太大了,居然敢……”梁飞打断他道:“莫总打断我,听我说完。”王逸辰无奈,笑了笑道:“好,你说,我听着。”梁飞道:“我进去后,你猜我发现了什么?”王逸辰道:“我怎猜得到?莫不是柳先贤走火入魔了?”梁飞道:“哎,不是。你说怪不怪,他竟不在密室里。”王逸辰道:“或许密室之中还有密室。”“不是,我梁飞是什么人?若真有,我岂能发现不了?他当真不在里面。当时我大感奇怪,便仔细瞧了瞧,原来密室之下竟还有条密道,这密道直通约二十丈外的一处山中洞口,想来他是外出办事了,且多半是极隐秘的事,因这密室之中还有面铜镜,镜下有一假作镜座的暗匣,匣中藏着几张人皮面具、假发、胡须及染料之类。”梁飞说罢,向王逸辰扬了扬眉。王逸辰点了点头,赞同道:“以闭关为由,实则却易容出行,另有他事,呃!像他这般人物,如此做法委实是有些奇怪。”梁飞道:“还有古怪之处呢!”“哦?”梁飞接着道:“那柳先贤,堂堂点苍派掌门,武林中的泰山北斗,竟把屋子弄得十分不堪,柱子上、地上,满是剑痕,可惜了那些上好的石料。再就是,有一面墙确有些蹊跷,上面挂着丈许的巨幅布画。若是换作常人,定然以为是幅稍名贵的前朝山水画,可我是谁?我一瞧那楠木轴杆,暗嵌在墙顶石缝里,画角与石壁相接处还隐着半道榫卯纹路,且这画嵌得与石壁严丝合缝,寻常人休想掀动分毫,我便料定乃是机关。果不其然,只可惜墙内虽确有暗格,却只有两本破书,别无珍宝,除此之外,便是墙壁刻满了看不懂的剑法,唉!可惜了。不过这剑法还真有些古怪,我记得从未听闻过柳先贤善用左手啊?然……”“你说什么?”梁飞被王逸辰这一声喝问,顿时吓了一跳,但见他双眼暴睁瞪视着自己,不知其故,问道:“你,你,你这是怎么了?”王逸辰缓过神来,问道:“你的意思,莫非墙壁上所刻的是左手剑法?”梁飞道:“正是,怎么了?”王逸辰皱了皱眉,问道:“你敢确定?”梁飞想了想,说道:“其实起初,我也并未细看所刻之剑法,只是拿油灯在墙上寻暗格,然却见着了‘左影什么剑’来着,唉!记不清了,总归是个五字的剑法名。然后我才细细地瞧了瞧墙上的剑法,呃!我确定,剑法我虽看不大懂,可那所刻的舞剑者确是左手持剑无疑。”听罢这话,一个念头瞬间在王逸辰心中闪过。看着脸色难看至极的王逸辰,梁飞不禁有些怕,磕磕巴巴地道:“你,你,到底怎么了?”王逸辰并未回答,问道:“你方才说有两本书,不知内容是什么?再有密室中还有些什么?你说得仔细些。”梁飞道:“一提及那两本破书,我觉也有些怪。我随手翻了翻,大多文字都看不懂,该是蒙古字,当中却也夹杂了不少汉字,像是人名、地名、钱财之类,倒似个账册。因看不大懂,又不是什么宝物,我也没太放在心上。可柳先贤乃是汉人,并非说他不可会蒙古字,只是为何不全用汉字书写呢?总觉有些古怪。”说罢,见王逸辰呆呆地目视远方,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只听王逸辰说道:“密室中还有些什么?接着说。”梁飞道:“密室中还有些储备的干粮、酒水,再有便是些药物、衣物之类,呃,没了,就这些。我说鬼公子,你到底是何意啊?”王逸辰思量了好一会儿,忽地面向他道:“有件事,我需你帮忙。”梁飞茫然道:“何事?”王逸辰道:“这事对我至关紧要,你务必帮我。”梁飞见王逸辰神色极是郑重,知他不是说笑,便道:“好,只要用得上我,我定会帮你。”王逸辰听了,向他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