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窥探感铺天盖地袭来，并非源自有形之物，而是整座祭坛本身散发的意志。
它仿若巨型磁石，将周遭弥散的死寂与阴邪尽数收拢凝聚，化作实质般的厚重威压，沉沉碾压在所有人的神魂之上。
老鬼刚手握兵权，心气正盛。无需萧凡吩咐，它立刻将麾下傀儡拆分两队，分列石林两侧布下严密警戒。自身带着五名新晋亲兵，守在萧凡与祭坛中间，幽火眼眸不停扫视四方，架势十足，颇有一夫当关的气魄。
萧凡暗自点头，对老鬼的分寸感颇为满意。
虽说本性贪滑怯懦，可做事执行力向来牢靠。
他收回思绪，不再分心旁顾，领着剩余十具精锐守护傀儡，稳步朝着骸骨祭坛行进。
越往前靠近，刺骨阴冷越发浓烈，恍若骤然坠入万年冰窟，连神魂都生出细密刺痛。
四下里原本呼啸的法则乱流与鬼啸声响，尽数被这股磅礴阴气压制，变得微弱缥缈。
脚下地面由星辰碎岩铺就，质地坚硬无比，足底却能感受到地底深处隐隐传来的律动震颤。这并非实体晃动，而是深层能量彼此共鸣，仿佛祭坛之下，封存着一颗躁动不安、不停搏动的远古心脏。
十具守护傀儡悄然散开，半环形将祭坛围住，构筑起无死角防御阵势，任何突发袭击都能第一时间拦截抵挡。
萧凡孤身一人，踏上层层森白骨骸堆砌的台阶。
骸骨触手冰凉，质地似精金寒铁，无从辨认属于何种上古生灵。
缓步登临，最终立于祭坛顶端平台。
台面并非预想中的祭祀鼎炉或是古老图腾，唯有一块打磨得光洁如镜的黑色石面。石面上亿万道金色纹路纵横交错，缠绕勾连，构筑成一座浩瀚深邃的立体法阵。
道道符文宛若蛰伏金龙，微光缓缓流转，透着镇压寰宇的无上伟力。
这是一道封印。
一道强横到让萧凡心神震颤的古老封印。
对比先前傀儡身上的操控核心，二者层级天差地别。倘若傀儡阵法是量产简易门禁，眼前这道封印，便是汇聚天地本源、手工铸就的绝世壁垒。
古千秋在此处究竟藏匿珍宝，还是囚禁了可怖异兽？
萧凡没有贸然肉身触碰，分出一缕精纯神魂，化作纤细探针，小心翼翼探入符文缝隙之中。
就在神魂触碰到法阵的刹那——
无声的咆哮骤然自封印核心炸开，破坏力远超寻常声波，狠狠冲击在神魂探针之上。
这股意志狂傲暴戾，桀骜不屈，带着举世皆敌的疯狂气魄。好似一头被枷锁禁锢亿万年的太古凶兽，每一次挣扎蓄力，都积攒着足以撕碎星辰的恐怖力量。
嗡！
萧凡识海剧烈震荡，探出的神魂瞬间被碾压粉碎。
凶悍反噬之力顺着神魂纽带反扑而上，直逼神魂本源。
他闷哼一声，头颅仿佛遭无形巨锤重击，眼前阵阵发黑，喉间泛起腥甜血气。脚步踉跄后退半步，当即斩断神魂牵连，脑海中依旧回荡着狂暴意志的冲击余韵。
萧凡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心底掀起惊涛骇浪。
此地根本没有秘宝，而是一处牢笼。里面关押着连古千秋都无力彻底灭杀，只能耗费力量长久镇压的恐怖存在。
往日四处巡逻的星尸傀儡，名义上守护祭坛，实则便是看管囚笼的狱卒。
强行破封绝非明智之举。
方才一瞬交锋便能察觉，封印之力与囚笼内的存在形成微妙制衡。一旦外力蛮横拆解，势必触发毁灭性爆发。届时别说自身安危，整片哀嚎石林，连同辛苦收拢的傀儡军团，都会顷刻间化为飞灰。
强攻之路行不通，萧凡眼珠一转，骨子里的随性痞意浮现。
面对囚禁万古的古老存在，空洞道理毫无用处，最好的交集，便是拥有共同的仇敌。
他不再试探触碰封印，在阵眼三步之外盘膝落座。
缓缓舒展浑厚精纯的神魂，不进攻、不窥探，化作温润水流，轻柔笼罩整座祭坛。
而后，萧凡开始调整神魂波动频率。
对方意志桀骜狂暴，不甘束缚。他便调取自身过往心境，昔日沦为底层受尽欺凌却傲骨不折，遭遇绝境强敌依旧悍然迎战，骨子里不信天命、凡事自立的执拗与洒脱尽数展露。
神魂气息渐渐褪去平和，变得凌厉桀骜，甚至生出一丝与封印内意志同源的疯狂野性。
当两者波动达成奇妙共鸣，一道不带半分敌意的意念，顺着共振轨迹悄然传递进去。
“古千秋手下已然尽数清除。你是何人，渴望重获自由吗？”
讯息仿若投入死水的石子，没有激起狂暴反击。
祭坛陷入一片死寂，漫长的沉默蔓延开来。
萧凡险些以为对方意识昏沉，无法领会话语含义，正要再度尝试沟通之时，一道内敛沉稳的意志，缓缓从封印深处渗透而出。
褪去之前的狂暴凶悍，此刻如同深海巨鳌探出身躯，带着审视的目光，静静打量着眼前的少年。
沙哑厚重的声响直接响彻识海，历经万古岁月打磨，字字都带着金石碰撞的沧桑质感：
“你究竟是谁？并非古千秋麾下，却能掌控他炼制的傀儡……有趣的小家伙。”
对方并未作答，反倒对萧凡生出浓厚好奇。
萧凡心中暗喜，看来赌对了，对方神智清醒，具备沟通的能力。
他咧嘴扬起随性笑意，玩世不恭的气质透过神魂尽数传递，仿若与老友闲谈。
“我专程来找古千秋清算恩怨，这么看来，你我算是同仇敌忾。”
话音落下，死寂的祭坛骤然爆发出惊天动静。
轰隆隆——
整座骸骨祭坛剧烈震颤，星辰地面不堪重压，发出沉闷呻吟。封印纹路金光暴涨，原本稳固的符文表面，飞速蔓延出蛛网般细密裂痕。
压抑万古的爽朗狂笑轰然响彻，裹挟着重获解脱的快意，震得萧凡识海翻涌不休。
“清算旧账！说得好！算上我一份！小鬼，助我挣脱禁锢，本尊破天，甘愿做你反攻九天的开路先锋！”
如山洪海啸般的磅礴意志席卷而来，几乎要将萧凡神魂尽数吞没。这股力量境界远超星圣层次，触及到他从未涉猎的未知领域。
突如其来的效忠许诺，并未让萧凡心生狂喜。刹那间，他神色骤然沉静，立刻收敛全部神魂波动，身形向后急掠，瞬间撤出祭坛范围。
世上从无凭空掉落的助力，更没有唾手可得的强悍先锋。
此兽被困无尽岁月，心性莫测，善恶难辨，单凭一句言语，根本无法判定本心。
更何况对方口气狂妄，扬言反攻九天，这般宏大说辞，水分实在难以估量。
凭空许下的大饼，萧凡向来不会轻易接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