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便在“狱警”阿辉的护送下,踏上了一条被标记好的路线。
第一站是位于市中心金融区的“辉盛大厦”。
从迈巴赫里出来,一股混合着中央空调冷气与咖啡香的精英味儿扑面而来。
苏晚深吸一口气,不是为了提神,而是为了将这栋大厦的气味、温度和湿度,连同它冰冷坚硬的质感,一同刻进记忆里。
阿辉像个最尽职的保镖,替她拎着花艺箱,始终保持在她身后一米半的距离。
这个距离,既能第一时间应对任何突发状况,又不会显得过分亲密,完美符合一个高级助理的身份。
“苏小姐,三十六层的环球资本,还有五十二层的星河基金,都需要更换。”阿辉的声音毫无起伏,就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苏晚点点头,脸上挂着营业式的甜美微笑,仿佛只是来做一个普通的上门服务。
电梯里光可鉴人,她能从反光的金属壁上看到自己和阿辉,以及角落里那个不起眼的广角摄像头。
她甚至能感觉到,从她踏入大厦的那一刻起,至少有四道目光和三个以上的摄像头在“关照”她。
她没有左顾右盼,那会显得心虚。
她只是专注地看着电梯上升的数字,仿佛那是什么有趣的风景。
脑子里却像一台高速运转的雷达,飞快地扫描、建模。
大厅安保四人,两名固定岗,两名巡逻岗,腰间都配着对讲机和伸缩棍。
电梯需要刷卡启动,访客卡权限只能到达指定楼层。
三十六层……五十二层……都是沈既白的核心关联公司。
更换花束的过程枯燥而重复。
她修剪花枝,调整角度,给花瓶换上清水,动作行云流水,优雅得像是在进行一场行为艺术。
她的眼神专注地落在那些娇艳的玫瑰和百合上,可眼角的余光却没闲着。
她借着去洗手间洗手的功夫,不动声色地记下了整个楼层的消防通道分布图,默数了办公区内的人员数量和工位排布。
男性占七成,普遍神情严肃,走路带风,键盘敲得噼啪响,一股子“搞钱不要命”的社畜味儿。
她全程表现得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艺术家,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偶尔有员工好奇地看她,她就回以一个无害的、礼貌的微笑,然后继续埋头于她的花花草草。
没人会怀疑一个连换水都要小心翼翼怕弄湿衣袖的娇弱女人,能有什么威胁。
从辉盛大厦出来,已经是中午。
下一站是行程表上的“东郊三号仓储物流园”。
光听这名字,就跟“花艺”两个字八竿子打不着。
迈巴赫平稳地驶离了繁华的市区,窗外的摩天大楼渐渐被低矮的厂房和光秃秃的树木取代。
空气里的味道也变了,咖啡香和香水味消失了,取而代 F之的是一种混杂着尘土和工业废气的粗粝感。
就在车子拐上一条人迹罕至的辅路时,苏晚感觉车速骤然一降。
紧接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划破了寂静,一股巨大的惯性猛地将她往前推去。
“坐好!”阿辉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简短、急促,充满了警告意味。
苏晚下意识地抓住身前的扶手,稳住身形,目光第一时间投向了车外。
一辆破旧的丰田越野车,车头几乎是擦着他们的车头,以一个极具攻击性的姿态横插进来,硬生生将迈巴赫别停在路中间。
那车身坑坑洼洼,像是刚从废品站里捞出来的,却透着一股亡命之徒的凶悍。
阿辉的脸瞬间沉了下去,肌肉紧绷,眼神锐利如刀。
他一只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已经摸向了中控台下方一个极其隐蔽的按钮,同时通过耳麦里的加密频道用代码飞速报告:“B-2区域遭遇‘猎犬’,重复,遭遇‘猎犬’,请求支援!”
苏晚的心沉到了谷底。
“猎犬”,周正。
这个名字她曾在卷宗里看过无数次,是沈既白竞争对手手下最疯的一条狗,以心狠手辣、不按常理出牌闻名。
车门被阿辉瞬间锁死,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越野车的车门“砰”地一声被踹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跳了下来。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工装外套,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狰狞刀疤,随着他咧嘴的动作,像一条蜈蚣般扭动起来。
周正。他果然来了。
他无视了驾驶座上如临大敌的阿辉,目光径直穿透深色的车窗,精准地落在了苏晚的身上。
他伸出手指,隔着空气点了点她的方向,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恶意和占有欲的笑容,仿佛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猎物。
他绕到副驾一侧,与阿辉只有一窗之隔,然后嚣张地用指关节敲了敲防弹玻璃,发出“梆梆”的闷响。
“辉哥,别紧张嘛。”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混不吝的痞气,隔着玻璃传进来,有些模糊,“替我跟你们沈总问个好。他这只新养的金丝雀,长得不错,今天,我带走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从背后抽出一根闪着寒光的钢管,毫无征兆地、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了苏晚面前的车窗!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苏晚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晃动,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眼前的防弹玻璃虽然没有碎裂,却瞬间以撞击点为中心,蛛网般地蔓延开密密麻麻的裂痕,彻底模糊了前方的视线。
周正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腕,看着自己的“杰作”,脸上的笑容愈发残忍。
他后退半步,再次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钢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