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云见日 第十章:紫云庵终与贤儿相聚1
书名:天泽 作者:晖寒 本章字数:8986字 发布时间:2026-05-24

    延祐二年(公元1315年)二月十二。未时初,大理城东南七十余里处的山道之上,正有两匹骏马缓步而行,马上各乘一男一女。二人均已五旬开外,乃一对蒙古夫妇。男者驼背,面容沧桑,三寸络腮胡,迎风而动;女者则属罕见身材颀长,唯面上麻子甚多,殊为不雅。此时只听那麻面老妇道:“此去广州途路尚遥,老头,你可撑持得住?”老者应道:“莫看老夫年已五十六,筋骨却仍似壮年,这般路程,老夫并未放在心上。”言罢,二人相视一眼,皆哈哈大笑。过了片刻,老者又道:“颜妹,你这天驼夫人扮得甚为逼真!”“有你这易容高手教我,我若再扮得不似,岂不显得太过愚钝?”一个甜美动听的声音应道。原来此二人非是旁人,正是王逸辰与其心上人丘笑颜。自离开思琴谷后,二人便踏上了究查凶手之旅。此番王逸辰并未盲目找寻,先前因堕思量迷障,想当然判定丘明凡便是凶手,而未深究余者。因其距凶手最近一次乃在大理,嫌疑之人除却丘明凡外,最大可能便是柳先贤,虽此前在他心中已将其排除,然与其漫无目的地盲目查访,倒不如再审察柳先贤之可能,若当真毫无发现,再四处寻访不迟。是以,王逸辰便决计赶赴大理一探究竟,但往大理之前尚有一人,他不得不先去查探,此人正是柳州大侠何琼,其乃唯一证实柳先贤无作案机缘之人,从他身上着手,或可有所突破。离谷以来一年多时日,二人先至柳州,于此地暗中窥查近五月,直至尾随何琼往顺元城为其岳丈奔丧,仍毫无发现,二人只得弃了何琼,赶赴大理。及到大理,二人因无他策,只得复施故技,暗中窥探柳先贤。然柳先贤绝非寻常人,窥伺三月后的一日,二人终引其警觉,若非二人皆身怀绝技之高人,恰在暗夜,加之互相掩护,委实难以脱身。此事之后,二人无奈只得放弃,一时不知何往。缘距逍遥派驻地尚近,索性赶往永昌府九隆山询问任平下落,得知其安身之所后,二人即往蒙乐山(明代起又称无量山,此后广用此称。)一带拜访任平,盘桓旬日。二人继至昆明县中庆城,于此待两月光景,期间再行鬼公子营生,只是与往常只鬼公子一人不同,此番又多一鬼小姐。二人“勒索”当地邪途恶霸赤鸠血藤寨寨主罗罗人摩柯犽颇多财物。在中庆城由本土知鸢处获知,近年丽江路地界出现一左手高人,惯使左手钢刀,武艺了得等信息。本着不放过任何可能之理,二人又至丽江路逗留一月,在排除此人嫌疑后,经商议,拟往广州路,去素有当世四大知鸢之称的“周闻子”处碰碰运气,今日正行于此山道之上。倏忽近一年半时光即过,二人始终无有所获。若在往昔,王逸辰定会整日心烦意乱,难以安睡,然此刻大有不同,因有貌美如花、善解人意、机灵可爱的情人相伴,虽一直未有突破,他的心情却依旧不坏。王逸辰为便持兵行事,平日多乔装打扮;丘笑颜虽天生畏兀儿相貌,无此烦扰,但因其生得太过惊艳,为避过多引人注目,也随之易容而行。只听王逸辰说道:“颜妹,这一年多,真真是苦了你了,伴我一路跋涉,终日风餐露宿的。”丘笑颜道:“鬼哥哥,你又这般说,我不是说过吗?只要能与你在一处,我什么都愿意,况且我在思琴谷待了二十多年,闷也要闷煞了,这一年多来,我随你走了不少地方,简直快活得很。”王逸辰道:“可若我一辈子查不出凶手,就这般浪荡一世……”丘笑颜打断王逸辰道:“我愿意,真的,鬼哥哥,你往后莫要提这些无用的话了,你我眼看便要成夫妇了,你若再这般说,那,那便是将我作外人了啊!”王逸辰听了,心中感激不已,含笑向她点了点头。恰在此时,二人忽闻呼喝咒骂之声,相视一眼,策马疾驰向前奔去。待转过一处山坳,只见山道侧下方十丈远近的河畔旷地处,正有六个彪形大汉各执兵刃围攻两个身形瘦小的尼姑。其中一个年约四旬的尼姑,手持拂尘;余下那小尼姑,手握一截松枝当作剑使。二人背靠着背,奋力与这几个大汉周旋,显然已处下风。有几个大汉一边挥舞着手中刀剑,一边调戏咒骂,言语粗俗不堪。见此情景,丘笑颜不禁气道:“真是好不要脸,这许多大男人,竟欺负两个女子。”说罢,刚要出手相助,只觉肩膀一沉,侧身看时,听王逸辰道:“且慢。”丘笑颜但见王逸辰的目光紧紧凝注在那小尼姑身上,不晓其意,顺势看了片刻,惊道:“鬼哥哥,她剑法中有些招式竟似……”话未说完,只见王逸辰一跃而起,仅三两个起落,便到了人群上方。掌影纷飞间,王逸辰飘然落地,那六个大汉还没弄清究竟发生了何事,手中兵刃便已脱手而飞。正自诧异时,见两个尼姑身旁忽现一个驼背老者,不问可知,自家兵刃定是被他震飞的。六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大惊失色,怔了好一会儿,其中一个独眼大汉道:“敢问老英雄是何人?为何要出来干预我等恩怨?”“六个不要脸的大男人欺负两个修行之人,既被我们黔中二老撞见,岂能不管?”众人循声看去,眼见一个满脸麻子的老妇正不慌不忙地朝这边走来。“黔中二老?”独眼大汉说罢,看了看其余五人,见他们皆是一脸茫然,心道:“什么黔中二老?从未听过啊!然看方才这老者的手法,武功着实厉害得紧,恐怕这丑妇人也绝非等闲之辈。罢了,今日认亏便是。”想到这里,说道:“今日既有二老在此,我等便卖个面子,走。”“大哥,我的耳朵。”一个黄脸汉子道。此人耳朵缠着白布,布上仍有血迹,显然是受了伤。独眼大汉看了他一眼,沉声道:“走。”“难道就这般放了这小妮子?”啪的一声,独眼大汉抬手给了他一记耳光,怒道:“他娘的,害得老子今日在此丢人现眼,还嫌不够么?”黄脸汉子揉了揉脸,默不作声。“走!”随着独眼汉子话音落下,这一众人很快便撤离了此地。“贫尼念悔,这是我的弟子,今日多谢施主搭救之恩。”那四旬尼姑说罢,躬身行礼。王逸辰急忙回礼道:“皆是江湖儿女,理当拔刀相助,此乃小事,师太不必挂怀。”一旁的丘笑颜问道:“师太,你们怎会与这些大汉结下仇怨?”念悔叹了口气,说道:“我师徒二人奉住持之命下山办事,不料午前在归途中忽遇两个淫贼。那淫贼见我这弟子生得清秀,竟,竟起了邪念。我们言语不合便打了起来,他们其中一个还被惠然用松枝刺伤了耳朵,便是方才那耳缠白布之人。我师徒本想着抓紧返回庵里,却不料还是被他们赶上了。”王、丘二人看了一眼那唤作惠然的小尼姑,见她年约十六七岁,眉目清秀,一双大眼睛楚楚动人,当真算得上美貌。丘笑颜点了点头,说道:“这等贼子,伤了耳朵已是轻饶了他,若是换作我,定将他双眼剜瞎,再打断狗腿不可。”“哈哈……”惠然听了丘笑颜的话,觉得有趣,忍不住笑出声来。“惠然,不得无礼。”念悔道。惠然道:“是,师父。方才听这位婆婆说得好玩,便……惠然知错了。”丘笑颜倒颇喜这个小尼姑,伸手轻抚她的头,笑道:“小丫头,生得这般俊,还当什么尼姑?”惠然听了,急忙双手合十,轻声道:“南无观世音菩萨,南无观世音菩萨……”过得片刻,只听王逸辰忽问道:“惠然,你方才所使的剑法,不都是你本派所学吧?”惠然眨了眨眼,问道:“老施主怎会知晓?”王逸辰未答,又问道:“那这几招剑法,不知是谁传你的?”说罢,随手演了几下。惠然道:“是惠信师姐啊,怎么了?”“惠信师姐,呃!”王逸辰略一沉吟,接着问道:“不知她年岁如何?”惠然眨了眨眼道:“约莫二十八九岁的样子,你问这些做甚?”王逸辰闻言,心头一动,继续问道:“那她的脸颊上,可是生着一对小酒靥?”“正是!”听了王逸辰的话,惠然略显惊异地答道。王逸辰再次追问:“她的左嘴角是不是生着一颗粟粒般大小的黑痣?”惠然惊道:“这些,老施主怎生知晓啊?”王逸辰看了一眼丘笑颜,但见丘笑颜面带笑意地向他点了点头,当真是难掩兴奋之情,欢喜道:“她应是我的一位亲人。”“亲人?”念悔与惠然齐道。王逸辰道:“不错,她与我失散多年的亲人特征极是吻合,我料她便是我的亲人。”惠然道:“难怪会对惠信师姐如此知晓!原来如此啊!”念悔道:“既如此,两位施主何不与我师徒二人一道回庵?也好一见惠信。”王逸辰道:“如此甚好,不知你们的庵院所在何处?”念悔道:“紫云庵距此仅有七八里的路程,若行得快,想来不到半个时辰便到,只是需翻越一座山岭,虽算不得高,却不利马行,需先安顿这两匹马才好。”王逸辰听后,笑道:“钱财既已是身外之物,何况区区两匹马!这两匹马便交与路上有缘人吧!师太,我与她多年未见,实是思念甚切,不知?”念悔点点头道:“我们也正欲回庵,不如这就启程吧!”

    “鬼哥哥,你说这小尼姑也真是的,怎地这许久还不回啊?”说罢,见王逸辰并未言语,接着道:“不若我出去看看吧!”王逸辰道:“颜妹莫要心急,先坐下。已有一刻钟了,想来也快回了。”话虽如此,此刻王逸辰的心绪实难平静,因再过不久,他便要与分离十数年的妹妹相聚了,一想到此处,心中便满是兴奋与期盼之情。“我是心急,却更替你急啊!哦!对了,贤儿已出了家,你打算如何啊?”丘笑颜坐下道。王逸辰想了想,说道:“她定是走投无路才会如此,我自然要带她走,难道能让她做一世尼姑吗?”丘笑颜听后,表示赞同地点了点头。就在此时,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入二人耳中,王、丘二人相视一眼,即刻起身。不多时,随着吱呀一声,惠然引着另一个尼姑走了进来,只听她回身道:“师姐,这便是那两位施主了!”王逸辰但见眼前之人,肤如凝脂,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明亮传神,再伴着脸颊上那对可爱的小酒靥,当真令人说不出的喜爱。容貌虽显得沉稳了不少,然一眼便知,定是贤儿无疑。不错,此人正是王秀贤。当年她自忖自身克亲妨友,怕连累王逸辰,遂决意离去,又怕被他寻到,是以一路远行,直至大理路地界。她心中深信那盲眼行僧所言乃是至理,便在此地落发为尼,潜心修行,祈求佛祖赐福,保佑亲人可一世无虞。此刻,王秀贤却丝毫没认出眼前的王逸辰,茫然道:“不知两位施主是……”“贤儿,你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哥哥啊!”王秀贤惊道:“哥哥?”王逸辰缓过神来,一把抓下了自己的人皮面具。“啊!”小尼姑惠然显然未料到,这驼背老者竟是个俊逸绝伦的壮年汉子,这一看,怎会不惊。王秀贤怔怔地看了王逸辰好一会儿,而后猛地扑入他怀中,哭道:“哥哥,没,没曾想,咱们还有相聚的一日。”此时王逸辰也激动不已,虽早有准备,可这一切仍仿佛在梦里一般。毕竟二人一别便是十数载,此刻相逢,当真如幻境一般,使人久久不敢信其为真。惠然见此情景,小心翼翼地退出门外,将门掩好后,悄然离去。二人相拥许久,王逸辰笑道:“来,贤儿,让哥哥仔细瞧瞧。”王秀贤见王逸辰直瞪瞪盯着自己,不知其故,问道:“怎地了?莫非我变丑了啊?”王逸辰轻轻摇头,说道:“我的贤儿出落得标致了!只是,唉!哥哥对不住你,竟没照看好你,害你,害你受了委屈。”王秀贤见王逸辰双眼泛红,显是真情流露,忙道:“哥哥莫要如此,你若这般,我……”说到此处,不争气的泪水又流了下来。王逸辰轻轻用衣袖替她拭去泪水。身旁的丘笑颜见状,笑道:“今日是你兄妹俩重逢的大好日子,该当欢喜,是也不是?”王秀贤闻言一看,惊道:“哇!原是这般美貌的姐姐啊!”目下的丘笑颜也已摘下了面具。王逸辰见她双颊上印着浅浅泪痕,显是被自己兄妹这温馨情景感动所致,欣喜地道:“对了,我都忘了,来,贤儿,我给你引见一番,这位唤作丘笑颜,也可称阿依拜尔,是我的未婚妻,便是你日后的嫂嫂了!”王秀贤听后一惊,看了看丘笑颜,对王逸辰道:“那善慈呢?”“唉!自你离去,发生了许多事,三言两语也说不清,稍后再说吧!”王逸辰道。王秀贤眨了眨眼,向丘笑颜笑了笑:“姐姐不但美艳惊人,身段还这般高挑,当真是世间难得的美人啊!妹妹真是羡慕得很。”丘笑颜笑道:“贤儿真会说话,你哥哥说得不错,你端的是可爱得很!我若是个男子,定然要娶你的。”吱呀一声,伴随着开门之声响起,一个中等身材、身着青色衣饰的清俊男子蓦地现身于三人眼前:“惠信妹妹,原来你在这啊!害得我好找。”说罢,看了王逸辰一眼,大声道:“啊!你,你怎地拉着惠信妹妹的手啊?还不放开!”王逸辰见其清俊面庞上长着两个与贤儿同样可爱的小酒靥,忽地想起一人,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江湖上炙手可热的神盗啊!”那男子不禁吃惊地看了看王逸辰,问道:“你怎地认得我?”王逸辰笑了笑,说道:“襄阳城外,曾有一人追了你一日一夜,最后还因你的武功太过寻常而大为生气呢!临走时还留了句话。”随后清了清嗓子,说道:“真他娘的怪了,轻功这般了得,武功却平庸至此,呵!上天当真是在作弄老子。”那男子惊得目瞪口呆,盯着王逸辰。王逸辰笑了笑,从包袱中取出个面具,在他眼前晃了晃,问道:“怎么?还认得它吗?”“你,你,你是鬼公子!”那男子道。王逸辰道:“不错,正是我。”男子呆了片刻,指着王逸辰大声道:“啊!气煞我了!你武功比我强,我忍了;你轻功比我高,我也忍了;没想到,你生得还比我俊,就这点,我本已忍不得了;如今你,你,你还夺了我心爱的惠信妹妹,我,我简直忍无可忍,啊!我定要与你这淫贼一决生死!”“你休要在此胡说!他是我哥哥!”王秀贤急道。那男子惊讶道:“什么?你哥哥?”“是啊!贤儿说得不错,他二人是兄妹。”丘笑颜道。男子看了一眼丘笑颜,不禁道:“贤儿?”随即恍然大悟,笑道:“哈哈,太好了!你既不是鬼公子的情人,我便放心多了,且我也终知你的名字了。贤儿,贤儿,呃!当真好听得很。”王秀贤无奈摇头道:“梁飞,算我求你了,你且赶紧走吧!”身旁的丘笑颜道:“哎!疯汉,贤儿的话你没听到?你若再不走,休怪我不客气啊!”这被唤作梁飞的男子,再看了一眼丘笑颜,说道:“哎!方才没细看,原来你竟是这般美的西域女子啊!”丘笑颜顿时大怒,刚要动手,便被王逸辰拦下。王逸辰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梁飞,问道:“怎么?你一见美貌女子便这般模样?”梁飞茫然道:“我怎么了?”王逸辰道:“一见美貌女子,便想方设法去接近,见一个心仪一个,是不是?”梁飞道:“才不是呢!”而后笑笑道:“其实,其实我只心仪贤儿一个。”“呸!谁要你来心仪啊!”王秀贤说罢,转过身去。王逸辰歪头瞄了她一眼,但见其双手合十,口中不断念着:“南无观世音菩萨宽恕……”脸上竟微微泛红,显是有些羞赧之意。见此情景,王逸辰不禁笑道:“你唤梁飞是吧!你若轻功能胜得过我,我便将贤儿许配给你,如何?”“哥,我是出家人啊!”“真的?此话当真?”梁飞兴奋地道。王逸辰刚要说话,便听门外不远处有人道:“师父你看,又是那恶徒!”梁飞闻言回身一看,笑道:“鬼公子,咱们来日较量啊!老尼姑来了,我先走了!”说罢,也未见他如何动作,身子便向斜后方窜起,待距屋檐不远时,突伸右手一搭,稍一借力,便没了踪影。丘笑颜看后,不禁笑道:“此人轻功当真是了得啊!”王逸辰微笑着点了点头。“啊!原来你也易容了!”惠然惊道。丘笑颜听罢,对惠然笑了笑。“师父。”一个面容和蔼,年过五旬的尼姑闻言,微微向王秀贤点了点头。念悔看了看王逸辰等人,说道:“这是我师姐念善,乃本庵住持,师姐,这两位便是我与惠然的救命恩人了。”“阿弥陀佛,贫尼念善,在此谢过两位英雄。”那五旬尼姑边说边双手合十,躬身施礼。王、丘二人急忙回礼,只听王逸辰道:“师太不必言谢,我们只是做了江湖中人应当做的事罢了。”念善笑道:“若是世人均有两位这般侠义心肠,世间便会少了许多邪念与罪恶了!”王、丘二人相视一眼,微微笑了笑。念善道:“施主请坐。”王逸辰道:“师太先请。”念善点了点头,便坐于上首,其余人也相继坐下。王逸辰问道:“师太,原来你是贤儿的师父?”念善道:“呃!惠信是你妹妹,如今你二人兄妹团聚,贫尼在此恭喜了。”王逸辰道:“多谢师太,既已寻到贤儿,我想带她离开此地。”念善听后,看了看王秀贤。王秀贤顿了顿,说道:“哥哥,我不走。”王逸辰不禁大惊道:“不走,为何啊?”王秀贤犹豫了片刻,说道:“我已决计,终身向佛。”“什么?”王逸辰立马起身道。丘笑颜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过了好一会儿,王逸辰才回过神来,重新坐下。王秀贤见哥哥动气,心中不忍,满怀歉疚地道:“哥哥,对不住,我,我,我真的不打算还俗了。”丘笑颜听罢,看了王逸辰一眼,见他低头不语,心道:“他此刻定然伤怀得紧。”正替他担心时,突听王逸辰道:“师太,我有个不情之请。”念善道:“施主但说无妨。”王逸辰点点头道:“贤儿既不愿还俗,我也不想逼她,只是我与贤儿一别已十余年,此刻终得相见,我想在此多住上几日,不知……”念善道:“当然,此乃人之常情。只是。”说罢,看了一眼身旁的念悔,念悔略一沉吟,随即面露喜色道:“对了师姐,咱们后山不是有两间闲置的柴房么!不如……”念善接口道:“也好,我们庵内皆是女尼,施主确是不便在此居住,不过后山倒有闲置柴房,只是略显简陋,还要让两位施主屈就一下了。”王逸辰听后,起身道:“那就多谢师太了。”丘笑颜也随即起身称谢。念善站起身道:“区区小事,何足言谢。”话后,对念悔道:“如此,念悔师妹,便有劳你带几个弟子先去整理整理吧!”念悔点点头道:“是,师姐。”念善道:“师妹,你我先回去吧!就不打扰二位施主与惠信团聚了。”念悔点头应是,而后对王、丘二人说道:“这样吧!待我们将屋子整理妥当,再来告知二位。”王、丘二人听后,再次称谢。

    “颜妹,贤儿这点心与烹茶的手段,可比你强多了!”“见了妹妹便乐,竟还敢取笑我。”丘笑颜笑道。“哥哥说笑了,我这点心的法子与烹茶的手段,都是跟师父学的,若与她老人家比,当真是小巫见大巫了。”王秀贤一边给王、丘二人斟茶一边道。王逸辰点了点头,问道:“贤儿,你与那梁飞是怎么相识的?”王秀贤坐下道:“他啊,去年九月,我们去城里赴香会,不知他从哪冒出来的,之后便一直缠着我,唉!每隔三五日就前来聒噪,怎么赶都赶不走,实在没法子。”王、丘二人听后,都笑了笑。王秀贤道:“哥哥,这些年,你都是怎生过活的?”王逸辰叹了口气:“当真是一言难尽啊!”说到此处,顿了顿,说道:“对了贤儿,我有一事要与你说。”王秀贤道:“何事?”王逸辰道:“是桩喜事。”王秀贤一双大眼睛眨了眨,笑道:“莫不是哥哥与颜姐姐的婚事?”丘笑颜笑道:“非也,是关乎你哥哥的事。”“我哥哥的事?”王逸辰道:“颜妹果真了解我啊!一猜便猜到了,不错,我想说的是,我偶然见到了你的亲哥哥。”“啊!真,真的?”王秀贤惊道。王逸辰点了点头,随后从包袱中摸出一个锡匣,将香囊取出递与王秀贤道:“皆因它,我与崔兄才得相见。”王秀贤手持香囊看了看,不禁问道:“它怎会散发这般怪香呢?”王逸辰对她笑了笑,说道:“若说这香囊,还得从我坠谷说起……”之后,便将诸事一一叙说。在听到柳善慈因贪图名利而变心,王秀贤当真感触颇多;闻听师父与小师姐的故去、王逸辰的伤心坠谷,更不禁教她悲从中来,泪流满面;接着获知王逸辰极具传奇的遭际后,又顿时眉开眼笑,兴奋异常;待到后来,知晓了亲哥哥多年来异于常人的苦难境遇时,更是几次忍不住落泪,显然难以平复思念之情。王逸辰讲完,见王秀贤久久不语,呆呆望着窗外,想是沉湎于回忆之中。王逸辰喝了口早已凉透的茶,说道:“贤儿,快了,再过一年,你与你哥哥便能相聚了。”王秀贤回过神来,用丘笑颜早递过来的锦帕擦了擦泪痕,脸上露出了适意的笑容:“是啊!真好,上天待我不薄。往后,我便真有两个哥哥了,再不是只在梦里才能成真的事了!”说到此处,看了看手中的香囊,续道:“多亏了这香囊,若非它,不但哥哥你性命难保,恐怕我还不知何时能与亲哥哥相聚呢!”王逸辰道:“这香囊本是你兄妹的,当时我真舍不得给你哥哥,只因一见它,便如见到你一般。目下好了,咱们终得团聚,也该物归原主了,你且收好它吧!”王秀贤摇头道:“这香囊已随哥哥多年,即便不是什么宝物,想必哥哥对它也有情意了。正如我亲哥哥所说,你便是那有缘之人,还是你留着吧。”说罢,递到王逸辰手中。王逸辰看了看香囊,略一犹豫,重新收好,笑道:“也罢,香囊我先收着。此番这串珠与镯子,你说什么也得收下了。”王秀贤闻言,看了看他手中的串珠手链与绿玉镯子,尤其是那双鱼串珠手链,只一眼便记起了那盲眼算卦行僧,不禁摇头道:“娘,对不住,贤儿一生也不会忘了你。然此刻我已是出家人了,不可再留恋这尘世俗物。”王逸辰道:“贤儿,你当真打算做一生尼姑?”丘笑颜见她并未回话,只是默然,拍了拍王逸辰的肩头,向他使了个眼色。王逸辰叹了口气,无奈之下,重新收好了两件物事。如此,三人相对无言了一会儿,只听王秀贤问道:“哥哥,青平,青平他目下境况,你可知晓?”王逸辰听后,皱了皱眉,并未言语。王秀贤显然瞧出了异样,忙道:“哥哥,怎地了?为何不说话?”王逸辰顿了顿,终于道:“他故去了。”“什么?不,不可能的,他,他那般年轻,怎会……”王逸辰打断她道:“他确是,去了!”王秀贤听后,心中悲戚异常,泪水不禁再次夺眶而出。过了片刻,王秀贤问道:“他,他是怎生没的?”王逸辰叹了口气:“他是替我没的。”王秀贤惊讶地看着他,但见王逸辰紧咬嘴唇、目光深邃,脸色难看至极,想是陷入了痛苦的回忆,不敢打扰。好一会儿后,王逸辰长叹了口气,终究将贺青平远赴漠北,与他并肩厮杀,最后风岩岭替他挡箭一事一一说了。“你若死了,师姐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青平于我,于我……”说到此处,王秀贤再也忍耐不住,扑到王逸辰怀里放声大哭。丘笑颜虽早已听王逸辰说过贺青平之事,此刻见他们兄妹二人伤心不已,仍不免感同身受,为那忠厚老实的男子而感到惋惜。“哥哥,我对不住青平,其实,其实我早已知他心意,只是,只是……”说到这里,她不禁又抽噎起来。“唉!人死不能复生,难过已是无用,咱们兄妹欠青平的,恐怕也只待来生再报了。”王逸辰说到这里,看向妹妹,见她双眼红肿,显是今日经历太多,悲喜交加所致,心中一动,说道:“贤儿,如今你即将与崔兄相聚,该欢喜才是,对不?”王秀贤听后,点了点头。丘笑颜伸手抚了抚她的脸蛋:“不许再哭了啊!鬼哥哥,你看,咱们俊俏的贤妹,哭得都要成丑丫头了。”说罢,向她做了个鬼脸。噗嗤一声,王秀贤不禁笑了出来:“颜姐姐真会哄人,哥哥你当真好福气!”王逸辰笑道:“自然,总不至于苍天一直无眼吧!”说罢,看了看妹妹,忽然大笑起来。王秀贤不知其故,看了看自己,奇道:“哥哥你笑什么?”王逸辰道:“贤儿,你这般装扮,与你的性子大不合宜。看上去忒也古怪!”“是啊!贤儿,你这般娇俏,若不留长发,岂不可惜?”丘笑颜补充道。王秀贤听后,慢慢地低下头去。王逸辰道:“贤儿,一年后你便要与崔兄相聚了,难道就打算这般装扮去见他?”王秀贤并未言语,依旧默默低着头。丘笑颜刚要说话,突听王秀贤道:“你们不必劝我了,我意已决。”王、丘二人立时一惊,不约而同地相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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