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光的东西在沼泽深处，暗金色的光一闪一闪，从更远的地方透过来，穿过层层雾气，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火鸟盯着那光，加快了速度。
朱雀跟在后面，离凰刃上的火光已经暗了一些，但还亮着。
凤卫队扶着伤员，落在后面。伤员有两个，一个胳膊被毒雾灼伤，皮肉发黑，另一个腿上被咬了一口，裤腿撕破了，血止不住地往下淌。她们咬着牙，没有吭声。纵使身中剧毒伤势沉重，依旧死死坚守阵线不肯退却。
“快到了。”火鸟说。
朱雀没有说话，她的胳膊还在疼，袖口烧焦的那截贴在皮肤上，火辣辣的，她没有低头看。
左边的雾气突然翻涌了一下，不是被风吹的，是有什么东西从雾里冲出来。
火鸟侧身避开，一道水浪擦着她的肩膀砸过去，砸在身后的黑水上，炸起一片泥浆。
天吴从雾里冲出来，八首人面虎身，十条尾巴，他的八个脑袋同时转向火鸟，有的在笑，有的在怒，有的面无表情。十条尾巴在水面上甩动，带起的水浪像墙一样推过来。
火鸟拔刀，南明刀上的火光炸开，赤红色的火焰劈开水浪。天吴的十条尾巴同时抽过来，火鸟避开三条，第四条抽在她刀身上，震得她手臂发麻。第五条从背后抽过来，她没有躲开，被抽中后背，整个人往前冲了几步，差点摔进水里。她的虎口本来就裂着，这一下震得更开了，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三公主！”凤卫队长冲过来，枪尖刺向天吴的一条尾巴。旁边的凤卫也跟上来，刀锋、剑光同时落在那条尾巴上。
天吴吃痛，缩回了那条尾巴。朱雀冲过来，离凰刃砍在天吴的另一条尾巴上。
赤金色的火光炸开，那条尾巴断了一截。天吴剩下的尾巴缩了回去。
火鸟站稳，喘了一口气，握紧了南明刀。她看了一眼凤卫队长，点了点头。
凤卫队长也点了下头，两人没有多说。
右边的雾气也翻涌了，奢比尸从雾里走出来，人面犬耳兽身，身上缠着两条青蛇。他没有说话，盯着朱雀。青蛇从他肩头弹射而出，一条扑向朱雀，一条扑向火鸟。
朱雀侧身避开，离凰刃削断一条蛇头。
火鸟的南明刀劈开另一条，青蛇断成两截，摔在水面上扭了几下，不动了。
奢比尸没有退，他冲上来，兽爪拍向火鸟。
火鸟横刀架住，被震退两步，脚踩进黑水里，靴子灌满了泥浆。
奢比尸又扑向朱雀，朱雀侧身避开，离凰刃在他兽爪上划出一道口子。
奢比尸吃痛，收回爪子，青蛇的毒雾从他身上喷出来。
火鸟的南明离火燃起来，逼退毒雾。
朱雀的离凰刃上的灵火也燃起来，火光所到之处，毒雾卷曲退散，两人背靠背，火光并排亮着，将周围的雾气逼退了十几丈。赤红色的南明离火和赤金色的灵火交织在一起，火光映在水面上，像两朵并排盛开的火莲。
“凤卫队！”火鸟喊。
凤卫队长冲上来，枪尖刺向奢比尸。奢比尸侧身避开，兽爪拍在凤卫队长的枪杆上，枪杆弯了，但没有断。
旁边的凤卫一刀砍在奢比尸的后背上，刀锋切入皮肉，奢比尸怒吼一声，青蛇从他身上弹射而出，缠住了那个凤卫的胳膊。
凤卫队长一枪刺穿青蛇，青蛇断成两截，那个凤卫的胳膊上留下一圈黑色的勒痕，皮肉发黑，她咬着牙没吭声。
“三公主，退吧！”凤卫队长喊道。
天吴的十条尾巴再次甩动，火鸟和朱雀被逼退。凤卫队护在她们前面，枪尖、刀锋、剑光挡住了天吴和奢比尸的攻击。
发光的东西还在远处，不是沼泽里的东西，是从沼泽后面的山上传来的。
火鸟盯着那光，想起了什么。
“那是东极山。”火鸟说。
朱雀愣了一下。“什么？”
“东极山，开天斧就在那里。”
天吴的八个脑袋同时转向发光的方向，奢比尸的青蛇也在肩头游动。他们守在这里，不让人过去。
火鸟看了一眼发光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天吴和奢比尸。凤卫队已经伤了三个，有两个被毒雾灼伤，皮肉发黑，还有一个腿上被咬了一口，血止不住。那个被青蛇缠过的凤卫，胳膊上的勒痕已经发黑了，毒雾在往肩膀蔓延。她的脸色发青，但还站着，没有倒下去。
火鸟的虎口还在渗血，朱雀的胳膊上也是一片灼伤，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力竭的疲惫。再打下去，这六名凤卫恐怕都要折在这里。
“走。”火鸟咬牙道。
朱雀没有问，转身护住伤员。凤卫队扶着伤者，跟着火鸟往沼泽外飞去。
天吴没有追，奢比尸也没有追。他们站在发光的方向前面，像是在嘲笑她们的狼狈，又像是在忌惮那远处的光芒。
火鸟飞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天吴和奢比尸的身影越来越小，但发光的东西还在。暗金色的光从东极山上透过来，穿过沼泽的屏障，在雾气中一闪一闪。
就在火鸟准备彻底转身离开时，一道凌厉的破空声突然从头顶传来。不是天吴的水浪，也不是奢比尸的毒雾。那是一道纯粹的、带着凛冽杀意的剑气。剑气如长虹贯日，越过火鸟等人的头顶，直直地轰向天吴和奢比尸的中间。
“轰——”
一声巨响，沼泽的水面被硬生生劈开一道长达百丈的沟壑，天吴的十条尾巴被震得不得不护住身躯，奢比尸也被逼得连退数步，身上的青蛇发出惊恐的嘶鸣。
火鸟猛地停住身形，瞳孔微缩。
在那剑气袭来的方向，云雾散开，一道修长的身影踏剑而立。他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衣袍，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腰间挂着一把古朴的长剑。周身凛冽龙气翻涌，孤身立于云雾之间，气场凛然不可侵犯。虽然隔着很远的距离，但火鸟一眼就认出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是青龙。
他没有走，或者说，他走了，却又回来了。
青龙站在高处，没有看火鸟，也没有看朱雀，只是冷冷地盯着天吴和奢比尸。他手中的龙渊剑微微震颤，剑身上的光芒虽然还未完全恢复，却透着一股决绝的寒意。
“走。”
青龙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火鸟的耳中，火鸟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她转过头，对着身后的朱雀和凤卫队挥了挥手。
“走！回营地！”
这一次，没有人再回头。青龙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直到确认她们彻底脱离了危险范围，才缓缓举起手中的龙渊剑，剑尖直指天吴。
“龙族青龙，”他声音清冷，回荡在沼泽上空，“来会会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