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暴室的钟声却凄厉地划破了皇宫的宁静。
这并非寻常的报时，而是警钟，是血光之灾的讯号。
沈惊澜一身素白宫装，立于暴室正堂的高阶之上，神情肃穆得仿佛一尊没有温度的玉像。在她脚边，刘瑾的尸体已经被草席裹住，只露出一只惨白的手，指尖还残留着黑色的毒血。
“刘公公意图劫狱，刺杀本掌事，罪无可赦。”沈惊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暴室的每一个角落，“幸得禁军统领萧公子及时赶到，将其格杀。此乃天佑暴室，天佑太后娘娘。”
她特意在“太后娘娘”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目光扫过台下跪倒一片的宫人。
“然，刘瑾之所以敢如此猖狂，皆因暴室内部出了内鬼，与其里应外合！”沈惊澜话锋一转，语气骤然转冷，如同一把出鞘的利刃，“来人，将孙氏带上来！”
两名禁军拖着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孙嬷嬷走上高台。孙嬷嬷披头散发，浑身颤抖，嘴里还在不停地喊着：“冤枉！掌事姑姑饶命！老奴是被冤枉的！老奴与刘瑾并不相识啊！”
“不相识？”沈惊澜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枚沾着血迹的银针，那是昨晚从老鼠嘴里取出来的，“那这是什么？昨晚子时三刻，你利用trained老鼠向刘瑾传递消息，告知他无间狱防守空虚，诱他入局。若非本掌事早有防备，此刻这暴室怕是已经血流成河了！”
孙嬷嬷看到那枚银针，整个人如遭雷击，瘫软在地。她没想到，自己做得那般隐秘，竟然还是被抓住了把柄。
“不……不是……”孙嬷嬷语无伦次，猛地抬头看向沈惊澜，眼中满是怨毒，“是你！是你陷害老奴！是你勾结萧无妄，意图谋害太后娘娘的人！你这沈家余孽，不得好死！”
“放肆！”
一声暴喝打断了她。萧无妄一身玄甲，手按刀柄，大步走上高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嬷嬷，眼中杀意凛然：“太后娘娘待你不薄，你竟敢勾结外人，意图行刺掌事，更是妄议宫闱，污蔑沈家。此等罪孽，便是诛九族都不为过！”
“萧……萧公子……”孙嬷嬷看着萧无妄那张俊美却残忍的脸，终于感到了绝望。
她知道，今天她死定了。
“沈惊澜！”孙嬷嬷突然疯狂地挣扎起来，对着沈惊澜嘶吼道，“你以为你赢了？刘瑾死了，太后娘娘不会放过你的！当年的沈家案，太后娘娘绝不会让你翻案！你做鬼也不会放过……”
“聒噪。”
沈惊澜眉头微蹙，轻轻挥了挥手。
“噗——”
一支利箭穿透了孙嬷嬷的喉咙，将她的咒骂声硬生生截断。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沈惊澜洁白的裙摆上，宛如盛开的红梅。
沈惊澜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只是冷冷地看着孙嬷嬷的尸体缓缓倒下。
“孙氏勾结逆党，意图谋反，证据确凿，即刻处决。”沈惊澜转过身，面对着台下噤若寒蝉的众人，声音冰冷刺骨，“暴室上下，即日起封禁整顿。凡与孙氏、刘瑾有过私交者，一律停职查办。若有知情不报者，与孙氏同罪！”
“是！”众人齐声应道，声音颤抖，无人敢抬头直视沈惊澜。
这一场清洗，快、准、狠。
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也没有给太后那边留下任何营救的余地。
……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到了慈宁宫。
太后正坐在凤椅上喝茶，听到李公公的回报，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刘瑾死了？被沈惊澜杀了？”太后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好一个沈惊澜！好一个毒辣的女人！她竟然敢先斩后奏！”
李公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娘娘息怒……沈惊澜说，刘瑾是劫狱被杀，孙嬷嬷是内应，已经一并处决了。如今暴室已经被萧无妄带兵围得水泄不通，咱们的人……根本插不进去手啊。”
“混账！”太后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她是故意的！她是故意杀了刘瑾，断了哀家的一条臂膀！她是要向哀家宣战！”
“那……娘娘，咱们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去向皇上参她一本？”李公公小心翼翼地问。
“参她？”太后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怎么参？说刘瑾去劫狱是哀家指使的？说孙嬷嬷是无辜的？如今人证物证俱在，刘瑾死在暴室，孙嬷嬷死在当场，哀家若是这时候跳出来，岂不是坐实了哀家与劫狱案有关？”
太后闭上眼睛，手指死死地扣住凤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沈惊澜这一招，太狠了。
她不仅杀了刘瑾，还把这盆脏水彻底泼了回来，让太后有苦说不出。
“好……很好。”太后睁开眼，眼中满是怨毒的寒光，“沈惊澜，你既然想玩，那哀家就陪你玩到底。你以为杀了刘瑾，就能高枕无忧了？哼，哀家倒要看看，你这暴室掌事，能坐几天！”
……
暴室，掌事房。
沈惊澜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正坐在案前写着奏折。
萧无妄推门而入，带进一股清晨的寒气。
“都处理干净了？”沈惊澜头也不抬地问道。
“嗯。”萧无妄走到她身边，给自己倒了杯茶，“孙嬷嬷的那些心腹都抓起来了，正在审。刘瑾的死讯已经传遍六宫，现在大家都在传，是刘瑾贪生怕死，想拿暴室当替罪羊，结果被你这个‘铁面无私’的掌事给灭了。”
沈惊澜手中的笔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铁面无私？呵，这顶帽子扣得倒是挺高。”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萧无妄看着她，“太后吃了这么大的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她自然不会。”沈惊澜放下笔，拿起刚刚写好的奏折，吹了吹未干的墨迹，“所以，我们要趁热打铁。”
她将奏折递给萧无妄：“这是我要呈给皇上的折子。我要借着这次‘平叛’的功劳，向皇上讨一道旨意。”
萧无妄接过奏折扫了一眼，眉头微挑：“整顿六宫刑狱？沈惊澜，你胃口不小啊。这是要把手伸到整个后宫去了。”
“暴室只是个开始。”沈惊澜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那方被高墙切割的天空，“要想查清当年的真相，要想扳倒太后，光靠一个暴室是不够的。我要把这六宫所有的阴暗角落，都翻个底朝天。”
她转过身，看着萧无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光芒：“萧无妄，你敢不敢陪我赌这一把？”
萧无妄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疯狂，一丝欣赏，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
“赌。”他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这条命都押给你了，还有什么不敢赌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凑近她耳边，低声道，“赢了之后，你要怎么报答我？”
沈惊澜微微一怔，随即推开他，脸上飞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红晕，故作镇定道：“那要看萧公子的表现了。”
萧无妄大笑出声，转身向外走去：“好，那我就等着沈掌事的‘重赏’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沈惊澜摸了摸发烫的耳垂，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但很快，她的笑容就收敛了。
她从怀中掏出那半块残页，那是从枯井暗格里找到的先帝死因。
刘瑾死了，线索断了。
但她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太后……”她摩挲着残页上那个模糊的“苏”字，眼中寒芒毕露，“苏太医……咱们很快就要见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