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间狱深处,死寂如坟。
影七与那黑袍人屏息前行,脚下的污水偶尔发出轻微的“哗啦”声,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那儿。”影七停下脚步,指着角落里一个看似废弃的石磨盘,“赵姑姑说过,机关就在磨盘底下。”
黑袍人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刚要上前,却突然停住了脚步。
“不对。”
黑袍人猛地转过身,阴鸷的目光死死盯着影七:“这里太安静了。你说看守松懈,可这一路上,连个鬼影都没见到。”
影七心中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今晚是刘灵儿当值,她是个胆小怕事的,估计躲在房里睡觉呢。至于其他人……”
“其他人怎么了?”
一道清冷的女声,突兀地从黑暗深处传来。
黑袍人浑身一僵,猛地抬头。
只见四周的墙壁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盏孔明灯,将整个无间狱照得亮如白昼。
而在高处的横梁上、石柱后,密密麻麻地站满了手持强弩的禁军。
萧无妄一身黑衣,懒洋洋地倚在最上方的横梁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嘴角挂着一抹戏谑的笑。
“其他人,都在等着给你们收尸呢。”
黑袍人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影七!你敢耍我!”
他猛地一掌拍向影七,掌风凌厉,显然是动了杀心。
然而,影七却并未躲闪。
就在黑袍人的手掌即将击中他胸口的瞬间,影七突然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对着上方的萧无妄大声喝道:“属下救驾来迟,请公子责罚!”
黑袍人的掌风在影七头顶三寸处硬生生停住。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影七:“你……”
“嗖——”
一支利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黑袍人的手掌。
“啊!”黑袍人惨叫一声,捂着受伤的手连连后退。
沈惊澜从阴影中缓缓走出,手里握着一把精致的弩机,神色冷漠。
“刘公公,哦不,现在应该叫您……刘瑾?”
黑袍人——或者说,那个一直隐藏在暴室背后的内鬼,猛地抬起头,兜帽滑落,露出一张阴柔而扭曲的脸。
正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干将,司礼监掌印太监,刘瑾。
“沈惊澜!”刘瑾咬牙切齿,眼中满是怨毒,“你竟然敢算计咱家!”
“算计?”沈惊澜轻笑一声,“刘公公言重了。不过是请君入瓮罢了。倒是您,堂堂司礼监掌印,不在太后身边伺候,跑到这暗无天日的无间狱来做什么?莫不是……也想尝尝这断魂散的滋味?”
刘瑾脸色铁青。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影七,又看了看四周密密麻麻的禁军,知道自己今日是在劫难逃了。
“哼!咱家大意了!”刘瑾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沈惊澜,你别得意!咱家死了,你也别想活!太后娘娘不会放过你的!定国侯府也不会放过你的!”
“那就不劳您费心了。”沈惊澜淡淡道,“不过,在您死之前,我有一件事很好奇。”
她走到刘瑾面前,用弩机抵住他的额头:“赵姑姑死前留下的那个盒子,里面到底装了什么?值得您亲自冒险来取?”
刘瑾眼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恢复了狰狞:“想知道?做梦!咱家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你!”
“是吗?”沈惊澜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萧无妄,听说你的‘千机引’,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萧无妄从横梁上一跃而下,落在沈惊澜身边,笑得一脸邪肆:“那是自然。刘公公,你是想先尝尝被万蚁噬心的滋味,还是想试试被剥皮拆骨的快感?”
刘瑾看着萧无妄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虽然心狠手辣,但毕竟是个贪生怕死之人。
“我……我说!”刘瑾终于崩溃了,瘫软在地,“盒子里……盒子里是先帝的一道密旨!”
“密旨?”沈惊澜眉头一皱,“什么密旨?”
“是先帝……是先帝废后的密旨!”刘瑾颤声道,“太后……太后并非先帝原配,她本是先帝生母的贴身宫女,与先帝有私,才生下了当今圣上。先帝临终前发现此事,欲废去太后之位,立贤妃为后。赵姑姑……赵姑姑偷听到了此事,偷走了密旨,以此要挟太后多年!”
沈惊澜闻言,瞳孔猛地收缩。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太后对赵姑姑如此忌惮,甚至不惜一切代价也要置她于死地。
原来,这背后竟然藏着如此惊天秘闻!
“那密旨现在在哪?”沈惊澜追问道。
“在……在太后寝宫的暗格里。”刘瑾喘息着说道,“赵姑姑死前,将密旨还给了太后,但……但她留了一个后手。”
“什么后手?”
“她……她将密旨的内容,抄录了一份,藏在……藏在……”
刘瑾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双眼圆睁,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不好!他服毒了!”萧无妄脸色一变,伸手去扣刘瑾的脉门。
但已经晚了。
刘瑾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沈惊澜看着刘瑾的尸体,眉头紧锁。
还是晚了一步。
不过,虽然刘瑾死了,但她得到的信息,已经足够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
“影七。”沈惊澜转过身,看着依旧跪在地上的影七。
“属下在。”影七抬起头,眼中满是复杂。
“你做得很好。”沈惊澜淡淡道,“起来吧。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定国侯府的暗卫,而是我沈惊澜的人。”
影七浑身一震,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谢主隆恩!”
沈惊澜没有再说话,转身向外走去。
萧无妄跟在她身后,低声问道:“接下来怎么办?刘瑾死在暴室,太后那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善罢甘休?”沈惊澜冷笑一声,“我要的就是她不罢休。只有乱起来,我们才有机会。”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无间狱深处那无尽的黑暗。
“传令下去,就说刘瑾意图劫狱,杀害掌事,被当场格杀。至于孙嬷嬷……”
沈惊澜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她是刘瑾的同党,一并处死,以正视听。”
“是。”
夜色更深了。
暴室的这场风波,虽然暂时平息,但更大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