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室最底层,水牢。
这里阴暗潮湿,墙壁上长满了滑腻的青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浑浊的污水没过了脚踝,几只不知名的虫子在水面上游动,发出细微的声响。
孙嬷嬷被铁链吊在半空中,双脚勉强能沾到一点水面。她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往日里的那股嚣张跋扈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满脸的惊恐和疲惫。
“掌事姑姑,您就饶了老奴吧!老奴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看到沈惊澜带着刘灵儿走下来,孙嬷嬷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拼命挣扎着,铁链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沈惊澜穿着一身墨色的宫装,手里拿着一块洁白的丝帕,轻轻掩住口鼻,眉头微蹙,似乎对这水牢的环境十分嫌弃。
“孙嬷嬷,大家都是聪明人,何必说这些废话。”沈惊澜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将丝帕扔给一旁的刘灵儿,“本掌事今日来,不是听你求饶的。”
她挥了挥手,刘灵儿立刻端来一把椅子,放在离水面稍远的一块干爽石头上。
沈惊澜坐下,目光如刀般盯着孙嬷嬷:“本掌事问你,赵姑姑生前,可曾与无间狱的什么人有过联系?”
孙嬷嬷眼神闪烁,支支吾吾道:“无……无间狱?老奴平日里只负责看守前院,哪敢往那种地方跑啊……”
“是吗?”沈惊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那你可知,昨晚有人潜入赵姑姑的密室,意图行刺本掌事?”
孙嬷嬷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行……行刺?”
“那人武功高强,身手诡异,但我若没猜错,他应该是你的老相识吧。”沈惊澜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用一种极具诱惑力的语气说道,“孙嬷嬷,本掌事也不瞒你。那人我已经查到了,是定国侯府当年的暗卫首领,影七。”
“影七?!”孙嬷嬷失声惊呼,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他……他没死?”
“不仅没死,还成了太后的走狗。”沈惊澜叹了口气,故作惋惜地说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当年定国侯府待他不薄,没想到他为了苟且偷生,竟然投靠了太后,还反过来咬定国侯一口。昨晚,他就是受了太后的密令,来取赵姑姑留下的‘东西’,顺便杀我灭口。”
孙嬷嬷的瞳孔剧烈收缩,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沈惊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她在诈她。
其实关于影七的身份,萧无妄昨晚才刚刚确认。而孙嬷嬷的反应,证实了影七确实在暴室潜伏已久,且孙嬷嬷知情。
“孙嬷嬷,你是个聪明人。”沈惊澜继续说道,“如今赵姑姑死了,定国侯也被禁足,太后那边自顾不暇。影七虽然厉害,但他如今孤身一人,翻不起什么大浪。本掌事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他今晚自投罗网。”
“今晚?”孙嬷嬷下意识地问道。
“没错。”沈惊澜眼中闪过一丝寒光,“我已经放出风声,说影七昨晚行刺失败,受了重伤,就藏在无间狱的某处。我还特意让人看守松懈,就是为了引他出来。只要他敢动,我就让他有来无回!”
说到这里,沈惊澜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嬷嬷:“至于你,孙嬷嬷。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在这里好好待着吧。等抓住了影七,本掌事自会向太后为你请功。”
说完,沈惊澜不再理会孙嬷嬷,转身带着刘灵儿离去。
直到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水牢里才重新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孙嬷嬷呆呆地站在原地,浑身瑟瑟发抖。
过了许久,她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狠厉。
“影七……你这个叛徒!竟然敢出卖太后娘娘!”
她咬了咬牙,突然对着墙角的一只老鼠吹了一声极轻的口哨。
那老鼠竟然没有跑,而是停了下来,黑豆般的小眼睛盯着孙嬷嬷。
孙嬷嬷从头发里摸出一根极细的银针,上面裹着一张卷得极小的纸条。她将纸条塞进老鼠嘴里,又在它身上轻轻拍了几下。
那老鼠吱吱叫了两声,顺着墙角的排水沟,飞快地溜走了。
……
暴室回廊。
沈惊澜走出一段距离后,脸上的冷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计谋得逞的狡黠。
“灵儿。”
“奴婢在。”刘灵儿立刻上前。
“去告诉萧公子,鱼儿咬钩了。”沈惊澜淡淡道,“让他准备好,今晚这场戏,可千万别演砸了。”
刘灵儿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躬身道:“是。”
她转身欲走,却又被沈惊澜叫住。
“等等。”沈惊澜看着她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道,“记住,今晚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出来。这暴室的水,比你想象的要深得多。”
刘灵儿身子一僵,随即低头应道:“奴婢明白。”
看着刘灵儿离去的背影,沈惊澜眼中的笑意渐渐敛去。
她当然知道孙嬷嬷会通风报信。
甚至,她刚才说的那些话,有一半都是故意说给那只老鼠听的。
影七受了重伤?看守松懈?
这些都是诱饵。
她要钓的,不仅仅是影七,更是藏在影七背后的那只手,或者说,是那个想要借影七之手,除掉沈惊澜和孙嬷嬷的人。
孙嬷嬷以为自己在向主子报信,殊不知,她发出的信号,正是沈惊澜为她量身定做的催命符。
……
入夜。
暴室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只有巡逻的侍卫偶尔走过的脚步声,打破这份宁静。
无间狱入口处,两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闪过,悄无声息地解决了门口的两个守卫。
其中一人身形高大,脸上带着狰狞的伤疤,正是影七。
而另一人,则全身裹在黑袍之中,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
“影七,你确定那东西就在里面?”黑袍人压低声音问道,声音沙哑难听。
“错不了。”影七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赵姑姑死前曾说过,那份名单关系到太后的身家性命,必须藏在最安全的地方。除了无间狱,没有别的地方更合适。”
“哼,算你识相。”黑袍人冷哼一声,“只要拿到名单,太后自然会解了你的蛊毒。但若是你敢耍花样……”
“不敢。”影七低下头。
两人不再废话,身形一闪,潜入了无间狱深处。
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进入的一瞬间,四周的黑暗中,无数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萧无妄倚在横梁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意。
“沈惊澜啊沈惊澜,你这招‘请君入瓮’,还真是够狠的。”
他低头看去,只见沈惊澜正站在下方的阴影里,手中握着一把精巧的弩机,箭头直指影七和黑袍人。
“嘘。”沈惊澜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好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