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别拍了,这段掐了别播
下一秒,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奸笑,而是一种发自肺腑、畅快淋漓的癫狂大笑。
那笑声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自己的神魂都一并笑得粉碎。
“哈哈……哈哈哈哈!缝尸人……好一个缝尸人!”
他一边笑,一边缓缓地、用一种近乎欣赏的目光,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被光针钉住的裂纹。
“你以为,你赢了?”
随着他这句话,那张龟裂的俊美脸庞,如同被点燃的蜡像,开始迅速地融化。
完美的五官扭曲、下陷,化作一滩流动的白色蜡油,露出了其下那张早已腐朽干枯、布满尸斑的清代太监的真容。
但就连这张真容也仅仅维持了半秒,便和那身华丽的白衣一起,彻底失去了形态。
骨骼、血肉、衣物,一切有形之物,都在以一种违背物理常理的方式,向内塌缩、溶解,最终化为一滩漆黑如墨、粘稠如石油的液体。
那滩液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混杂着腐尸与怨毒的恶臭,仿佛是世间所有负面情绪的浓缩体,在角楼的地面上不安地蠕动、沸腾。
我那根汇聚了亿万愿力的光针,此刻竟像是插在了一滩烂泥里,虽然依旧散发着煌煌金光,却失去了可以着力的实体。
“你不是会缝吗?”
白无邪那怨毒至极的声音,从那滩黑色液体中响起,通过阵法传遍四方,带着一种诡异的、拉人一同坠入地狱的快感。
“来啊!来缝一缝这大地的伤疤!来缝一缝这紫禁城的龙脉!”
话音未落,那滩黑色液体猛地向下一沉,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竟无视了坚硬的琉璃瓦与厚重的城砖,开始向着紫禁城的地底深处渗透下去!
它所过之处,古老的砖石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阵阵黑烟,仿佛被强酸泼过一般,留下一个个深不见底的孔洞。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林先生小心!”
龙头急促到变了调的声音,如同警钟般在我耳边炸响,“情报更新!这是‘怨祖’!画皮妖物的本源死相!它放弃了所有修为和形体,将自身彻底化为了最纯粹的污染源!这东西有极强的同化性和污染性,一旦让它渗入龙脉,那片区域将永久化为怨气绝地,百年之内,寸草不生,生灵绝迹!”
不用他说,我已经感觉到了。
我能感觉到,脚下那股原本支撑着我、温厚磅礴的龙脉之气,正在发出痛苦的悲鸣。
就像一个健康的人,被直接注射了最致命的病毒。
不能让它下去!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意念到处,那根被我收束于指尖的光针瞬间解体,重新化作千万道金色的“注视之线”,如同一张天罗地网,朝着角楼下方那片正在被污染的地面覆盖而去!
我试图用这至阳至刚的愿力,像之前净化那些小鬼一样,将这滩“怨祖”彻底蒸发!
“滋啦——!”
金光接触到黑色液体的一瞬间,发出的却不是净化该有的声音。
那感觉,根本不像是阳光照在冰雪上,反而像是将一整桶滚油倒进了熊熊燃烧的烈火之中!
那滩黑色的“怨祖”液体,在磅礴阳气的刺激下,非但没有被净化,反而如同被瞬间点燃,剧烈地沸腾起来!
无数个气泡在黑液表面生成又破灭,每一次破灭,都溅射出更多细小的黑色液滴,将周围的地面腐蚀得千疮百孔。
它的下渗速度,在阳气的“催化”下,骤然加快了数倍!
我浑身一震,立刻切断了阳气的输送。
糟了!
我看着那片已经彻底化为焦土、并且还在不断向下塌陷的地面,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错了,全错了。
用纯阳之力去对付这种凝聚到极致的阴秽之物,就像是用氧气去灭火,只会让它燃烧得更旺!
阳气对它而言,非但不是克星,反而是最好的燃料和催化剂!
我悬浮在半空,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
怎么办?怎么办?
常规的手段已经完全失效,我最强的底牌,反而成了对方的帮手。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白无邪最后的笑容里,那份同归于尽的底气来自何方。
他算准了,我这个浑身阳气、借用万民愿力的“正道”术者,面对他这种不讲道理的“绝对之恶”,根本束手无策!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正躲在那片污秽之中,无声地嘲笑着我的无能狂怒。
师傅……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无数本师傅留下的、那些泛黄破旧的传承典籍,在我脑海中一页页疯狂翻过。
那些关于尸、关于煞、关于怨的记载,那些看似荒诞不经的禁忌之术,此刻如同无数流星,划过我的意识深海。
忽然,其中一段简短的批注,如同惊雷般在我脑中炸响。
那是在一本名为《镇煞杂谈》的残卷角落,师傅用朱砂笔写下的一行小字:
“阴煞至极,可化怨祖,不惧阳火,不畏神雷。欲除之,必以同源之物引,以阴制阴,方可剥离。”
以阴制阴!
我猛地睁开眼睛,瞳孔中倒映着满城的火光与黑暗。
我抬起头,看向那因为白无邪化为“怨祖”而失去了力量来源、开始变得稀薄,却依旧笼罩着整座城市的黑雾;我看向那些在街道上、楼宇间失去了指挥,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游荡、哀嚎的无数鬼影;我甚至能“看”到,在那无数紧闭的门窗之后,因为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变而瑟瑟发抖、散发出无尽恐慌与绝望情绪的市民……
黑雾、鬼气、恐慌、绝望……
这些不都是最精纯、最磅礴的阴属性能量吗?
这些不正是白无邪之前用来布下“百鬼大阵”的“毒物”吗?
一个疯狂到极点的念头,如同一株从地狱深处破土而出的妖异花朵,在我的心中悍然绽放。
白无邪用全城的阴气来污染龙脉。
那好。
我就用这满城的阴气,来做我的“手术线”!
你不是要给大地做手术吗?
我来主刀!
这个念头一定下,我便再无半分犹豫。
这是唯一的生路,也是一条九死一生的险路。
我深吸一口气,举起依旧亮着屏幕的手机,将镜头对准自己,也对准了耳边的骨传导耳机。
我的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洪亮,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与决绝,清晰地传入了龙头,以及镇灵局所有核心成员的耳中。
这也是我救下萧清雪后,对他们说的第一句话。
“龙头。”
“别拍了,这段掐了别播。”
耳机那头,龙头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理解我这句充满现代网络风格的“行话”。
我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用冰冷的语调下达指令:
“立刻执行最高等级的通讯管制,切断全城所有接入‘天幕’协议的直播信号。同时发布紧急通告,告诉所有市民,这不是演习,京城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超自然灾害。”
“最后,告诉他们……”我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请待在原地,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出来。”
“因为接下来的一幕,不适合任何活人观看。”
说完,不等龙头惊疑不定的追问,我主动切断了那根连接着我与亿万目光的“注视之线”。
嗡——!
那股支撑着我悬浮于空中的磅礴愿力瞬间消散,天空中的金色丝线如潮水般褪去,我整个人朝着地面直直坠落。
就在双脚即将触地的瞬间,我腰部猛地一拧,稳稳地落在了广场中央。
周围镇灵局的干员们看到我主动放弃了那神明般的力量,脸上都露出了不解与骇然。
我没有理会他们。
我只是抬起头,迎着那重新变得浓郁起来的、夹杂着无数鬼影与哀嚎的黑雾,缓缓地,张开了我的双臂。
就像一个,准备拥抱深渊的信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