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摇曳,将沈惊澜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宛如一只张牙舞爪的兽。
她坐在桌前,手中把玩着那一枚从密室带回来的残页,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粗糙的边缘。那个黑影如同梦魇般缠绕在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暴室里藏龙卧虎,我早有心理准备。但能无声无息潜入赵姑姑的密室,甚至在我之前就已经等在那里……”沈惊澜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这个人,绝不仅仅是个普通的狱卒或罪奴。”
萧无妄倚在窗边,手里抛着一枚刚削好的苹果,漫不经心地听着。
“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他咬了一口苹果,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能进那地方的人,要么是赵姑姑的心腹中的心腹,要么……就是跟赵姑姑有着同样肮脏秘密的人。”
沈惊澜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如刀:“你刚才说,那人的武功路数有些眼熟?”
“眼熟,但也古怪。”萧无妄咽下口中的果肉,神色终于正经了几分。他走到桌边,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比划着,“那一掌拍碎我的箭,力道刚猛,走的是外家硬功的路子,有点像禁军里的横练功夫。但他闪避你银针的身法,却又阴柔诡谲,像是……像是江湖上早已销声匿迹的‘鬼影步’。”
“刚猛与阴柔并存?”沈惊澜眉头紧锁,“这怎么可能?这两种功夫一阳一阴,若是强行同修,极易走火入魔。”
“除非,他练过什么邪门的速成法子,或者……”萧无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是从那个地方出来的。”
“哪个地方?”
“死牢。”萧无妄吐出一个词,“暴室最底层,连赵姑姑都不愿轻易踏足的‘无间狱’。那里关押的都是穷凶极恶之徒,或者身怀绝技却犯了死罪的武者。为了活命,他们往往会交换武学,练出一些不伦不类却致命的怪招。”
沈惊澜心中一凛。无间狱,那是暴室真正的禁忌之地。据说那里的人,连名字都没有,只有编号。
“如果是从无间狱出来的人,那范围就缩小了。”沈惊澜迅速在脑海中筛选着暴室的人员名单,“赵姑姑死后,暴室的高层变动不大。孙嬷嬷已经被我关进水牢,刘嬷嬷是个贪生怕死的老油条,没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剩下的……”
她的目光落在门口,那里是刘灵儿刚才站立的地方。
“灵儿?”萧无妄挑了挑眉,“你怀疑那个小丫头?”
“她太干净了。”沈惊澜冷冷道,“在暴室这种吃人的地方,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宫女,怎么可能活到现在还保持着一副天真无邪的模样?今晚我出门,她守门,若那黑影是从正门潜入,她不可能毫无察觉。除非……她是故意放行的,或者,她根本就是在等我们回来。”
“有点意思。”萧无妄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嗜血的兴奋,“不过,光靠猜可没用。既然蛇藏在洞里,那就得想办法把它引出来。”
“怎么引?”
萧无妄凑近沈惊澜,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沈惊澜听完,眼中闪过一丝赞赏,随即又恢复了冷静:“此计虽险,但却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不过,我需要你配合我演一出戏。”
“演戏?本公子最擅长的就是演戏。”萧无妄直起身,伸了个懒腰,“说吧,怎么演?”
“明日一早,我会宣布彻查暴室,声称在赵姑姑房中搜出了‘通敌密信’,并暗示这密信与无间狱有关。”沈惊澜眼中寒光闪烁,“我要让那个人知道,我已经掌握了他的把柄,而且准备拿他开刀。恐惧,是最好的诱饵。”
“那你就不怕他真的狗急跳墙,今晚就来杀你?”
“他不会。”沈惊澜笃定地说道,“能潜伏这么久的人,生性多疑。今晚他试探不成,又被你惊走,定然会以为我已经有了防备,不敢轻易动手。他需要时间确认那份‘密信’的真假,更需要时间策划如何夺取或者销毁它。而这段时间,就是他的死期。”
萧无妄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这个女人的心计,有时候连他都感到心惊。
“好,那就依你。”萧无妄转身走向窗口,“我去安排一下。记住,明天演得像一点,别露馅了。”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
沈惊澜独自坐在房内,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心中却没有丝毫睡意。
她从怀中掏出那个紫檀木盒子,再次打开。
那份关于先帝死因的残页,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苏太医……”她喃喃自语,“如果赵姑姑手里有这份东西,为什么一直没有用?是在等一个更大的机会?还是说,这份东西本身就是个烫手山芋,连她都不敢轻易触碰?”
突然,沈惊澜的目光凝固了。
她发现,在残页的背面,似乎还有一行极淡极淡的字迹,如果不对着光仔细看,根本无法发现。
她连忙将残页举起,对着烛火。
那是一行娟秀的小字,笔锋却透着一股决绝:
“影七,若我身死,务必将此物交予定国侯,切勿落入太后之手。”
影七?
沈惊澜的心猛地一跳。
影七,是定国侯府暗卫的代号!
难道,那个黑影就是影七?
不,不对。
萧无妄说过,那人的武功路数虽然古怪,但绝不是定国侯府那种训练有素的暗卫路数。而且,如果是影七,见到萧无妄(虽然萧无妄现在伪装了身份,但影七应该能认出他的气息),为何不表明身份,反而要下杀手?
除非……这个“影七”是假的,或者是叛徒。
又或者,这行字是赵姑姑故意留下的陷阱?
沈惊澜只觉得头痛欲裂。
线索越来越多,却也越来越乱。
她深吸一口气,将残页重新收好。
不管那个黑影是谁,不管这背后有多大的阴谋,既然已经踏进了这潭浑水,她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赵姑姑,你千算万算,大概没算到,我会成为你的继任者吧。”
沈惊澜对着虚空冷笑一声,吹灭了蜡烛。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有她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如同伺机而动的猎豹。
今夜,注定无眠。
而暴室的这场大戏,才刚刚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