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座皇宫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暴室内的喧嚣早已平息,只剩下巡夜狱卒单调的脚步声和偶尔传来的几声压抑的呻吟。
沈惊澜坐在掌事姑姑的房内,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她在等,等一个绝对安全的时机。
直到子时三刻,更夫的声音远远传来,整个皇宫陷入最深沉的睡眠时,她才缓缓站起身。
“灵儿,守着门。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任何人进来。”沈惊澜低声吩咐。
刘灵儿虽然有些害怕,但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是,掌事。”
沈惊澜吹灭了蜡烛,身影融入了黑暗之中。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推开了一扇通往后院的窗户,身形如狸猫般跃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湿滑的青石板上。
她的目标,是暴室最深处那间早已废弃的“刑房”。
那里曾是赵姑姑私设刑堂的地方,也是暴室中连罪奴都不敢靠近的禁地。传闻那里闹鬼,凡是进去的人,都会莫名其妙地发疯。
沈惊澜不信鬼神,她只信人心。
赵姑姑能在暴室只手遮天这么多年,除了太后的庇护,定还有不为人知的手段。而那个手段,一定藏在这间刑房里。
刑房的门被一把生锈的铁锁锁着。
沈惊澜从发间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在锁孔里轻轻拨弄了几下。
“咔哒。”
铁锁应声而落。
她推门而入,一股浓重的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要流泪。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沈惊澜打量着四周。
房间里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刑具,有的已经锈迹斑斑,有的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墙壁上挂着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鞭子和夹棍,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罐和腐烂的稻草。
沈惊澜没有在这些刑具上浪费时间。她径直走到房间正中央那张巨大的铁床前。
这张铁床是赵姑姑生前最爱用的地方,据说她最喜欢坐在这里,一边喝茶,一边欣赏受刑者的惨状。
沈惊澜伸手摸了摸铁床的床柱,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床脚与地面的连接处。
果然,在床脚的一侧,有一块地砖的颜色比周围的略深一些,而且边缘有着极其细微的磨损痕迹。
沈惊澜心中一动。
她伸出手指,按住那块地砖的边缘,用力一抠。
“咔。”
地砖竟然真的松动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地砖掀开,下面露出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一股阴冷的风从里面吹了出来。
沈惊澜从怀中掏出火折子,吹亮,借着微弱的光芒,看清了洞口下的情景。
那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地道,通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她没有犹豫,侧身钻了进去。
地道并不长,走了约莫十几步,便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间极小的密室,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石桌,石桌上放着一个紫檀木的盒子。
沈惊澜的心跳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她走到石桌前,伸手拿起那个盒子。盒子没有上锁,她轻轻打开,里面并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一叠泛黄的纸张。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借着火折子的光芒看去。
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便猛地收缩!
那是一张残缺的医案,上面记录着先帝驾崩前几日的脉案。
“……脉象洪大,面色潮红,乃阳亢之兆……然药方中竟有人参、鹿茸等大补之物,此乃火上浇油,催命之方也……”
沈惊澜的手微微颤抖。
先帝之死,一直是宫中的禁忌。官方说法是暴病而亡,但这份医案却明确指出,先帝是被人用药物活活催死的!
而开这副药方的人,署名处虽然被撕去了一半,但剩下的半个字迹,依稀可辨是一个“苏”字。
苏太医?
沈惊澜脑海中迅速闪过宫中太医院的人员名单。
当年的太医院院判,正是苏太医!而苏太医,正是太后的人!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翻看下面的纸张。
第二张,是一封未写完的信。
“……臣自知此举罪该万死,然太后以臣全家性命相逼,臣不得不从。先帝驾崩后,臣夜夜噩梦,恐遭天谴……”
信的内容到此戛然而止。
沈惊澜将信和医案重新放回盒子里,深吸了一口气。
她终于找到了。
这就是赵姑姑保命的护身符,也是太后必欲除之而后快的原因。
赵姑姑并没有把这份东西交给太后,而是藏在了这里。她或许是想留着这张底牌,在关键时刻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只可惜,她还没等到那个时机,就先死在了沈惊澜的手里。
沈惊澜将盒子收进怀中,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风声。
那是有人呼吸的声音!
沈惊澜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手中的火折子照向身后。
密室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影。
那黑影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戴着鬼面面具,正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已经站了很久。
“你是谁?”沈惊澜厉声喝道,手中已经扣住了几枚银针。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发出了一阵低沉的怪笑。
“嘿嘿嘿……沈惊澜,你果然找到了这里。”
那声音沙哑刺耳,仿佛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你是谁派来的?太后?还是定国侯?”沈惊澜冷冷问道,身体紧绷,随时准备出手。
“我是谁不重要。”黑影缓缓向前迈了一步,“重要的是,你不该拿那个盒子。那是你不该碰的东西。”
“我想拿什么,就拿什么。”沈惊澜眼中杀机毕露,“挡我者,死!”
话音未落,她手中的银针已经激射而出,直取黑影的面门。
然而,黑影只是轻轻一侧头,便轻松避开了银针。
“好快的针。可惜,对我没用。”
黑影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沈惊澜面前,一只枯瘦如柴的手,直取她怀中的盒子。
沈惊澜大惊,没想到对方的速度竟如此之快。
她连忙后退,同时抽出腰间的短匕,向黑影的手腕划去。
“铛!”
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沈惊澜只觉虎口一阵剧痛,手中的短匕差点脱手飞出。
对方的手上,竟然戴着铁手套!
“有点意思。”黑影收回手,似乎对沈惊澜的反抗有些意外,“不过,你太弱了。”
他再次出手,这一次,速度比刚才更快,力量也更猛。
沈惊澜根本无力抵挡,只能狼狈地躲避。
眼看黑影的手就要抓到她的衣领,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寒光突然从密室的入口处射了进来。
“咻!”
一支利箭,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射向黑影的后心。
黑影脸色一变,不得不放弃攻击沈惊澜,转身一掌拍向那支利箭。
“砰!”
利箭被掌风震碎,但黑影也被这股力量逼退了几步。
“谁?!”黑影怒喝。
“取她性命的人。”
一道清冷的声音响起。
萧无妄的身影,出现在密室的入口处。
他手持长弓,箭已上弦,冰冷的箭尖直指黑影。
“萧无妄?”黑影显然认出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忌惮,“你要为了她,与我作对?”
“她是我的盟友。”萧无妄淡淡道,“动她,就是动我。”
“好!很好!”黑影怒极反笑,“你们给我等着!这笔账,我记下了!”
说完,他从怀中掏出一颗烟雾弹,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
一团浓黑的烟雾瞬间弥漫了整个密室。
“小心!”萧无妄大喊一声,身形一闪,冲到了沈惊澜身边,一把将她护在身后。
等到烟雾散去,密室里早已没有了黑影的踪影。
只留下那个被打开的通风口,还在呼呼地灌着冷风。
沈惊澜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满是冷汗。
刚才那一瞬间,她真的以为自己死定了。
“你没事吧?”萧无妄收起长弓,转过身看着她,眼中难得露出一丝关切。
沈惊澜摇了摇头,平复了一下呼吸:“我没事。多亏你来得及时。”
“我若不来,你是不是打算把自己玩死?”萧无妄没好气地说道,“这暴室的水太深,你一个人乱闯,迟早把命搭上。”
沈惊澜苦笑一声:“我知道。但我必须来。这东西,关乎我的身家性命。”
她拍了拍怀中的紫檀木盒子。
萧无妄看了一眼那个盒子,没有多问。
“走吧。这里不宜久留。那个人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他对暴室很熟悉。说不定,他就是暴室里的人。”
沈惊澜心中一凛。
暴室里的人?
难道是……孙嬷嬷?还是那个一直没露面的刘嬷嬷?
又或者,是那个一直对她唯唯诺诺的刘灵儿?
沈惊澜不敢再想下去。
她跟着萧无妄,迅速离开了密室,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刘灵儿还守在门口,见到沈惊澜平安归来,明显松了一口气。
“掌事,您回来了。”
“嗯。”沈惊澜点了点头,神色恢复了平静,“你去睡吧。今晚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是。”
刘灵儿乖巧地退下了。
沈惊澜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拿出那个紫檀木盒子,再次打开,看着里面的残页,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先帝的死因,太后的阴谋,神秘的黑影……
这一切,都像是一张巨大的网,将她紧紧地笼罩其中。
而她,已经无路可退。
只能硬着头皮,在这张网里,杀出一条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