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R
这条署名“R”的短信,像一根淬了冰的毒针,瞬间扎进苏晚的神经末梢。
她几乎能想象出罗曼发这条短信时,嘴角那抹势在必得的、令人作呕的笑意。
去?还是不去?
去,是踩进一个明晃晃的陷阱。
罗曼这种人,他的每一次邀请都是一次评估,一次试探,甚至是一次狩猎。
不去,就是拂了他的面子,在资本这个小圈子里,得罪罗曼的下场不会太好。
更重要的是,她会失去一个接近警方“外围目标”的机会。
但这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她现在的人设是“沈既白的未婚妻”。
一个收到“情敌”骚扰短信的、柔弱无助的未婚妻,应该是什么反应?
苏晚的脑子转得比超算还快。
她没有一丝犹豫,甚至没有删除短信,而是直接将手机屏幕转向了身旁的沈既白,动作带着一丝被吓到的慌乱和寻求庇护的依赖。
“既白,”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像一只被老鹰盯上的兔子,“这个人……他给我发短信……”
她把“这个人”三个字咬得很轻,仿佛连提那个名字都觉得肮脏。
沈既白的视线从她写满不安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那条嚣张的短信上。
餐厅里柔和的灯光,在他镜片上投下一片冰冷的反光,让苏晚看不清他此刻的眼神。
空气仿佛凝固了。
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审视压力,又回来了,比刚才更甚。
沈既白没有立刻说话,只是伸出手指,用指腹在那块小小的屏幕上,缓慢地、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像是在擦拭一件沾了灰的珍贵瓷器。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病态的洁癖和令人不寒而栗的占有欲。
终于,他抬起头,看向苏晚,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怒意,反而浮现出一丝极淡的、像是被取悦了的笑意。
“你想去吗?”他问。
苏晚愣住了。
这反应完全不在她的剧本里。
正常男人看到这种短信,不该是当场砸手机,然后放狠话吗?
“我……我不想去,”她下意识地摇头,表现出恰当的厌恶和抵触,“我都不认识他。”
“但他明天办了个小型的私人艺术展,请柬也送到了我这儿。”沈既-白轻描淡写地说道,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地点就在城西马场旁边。”
苏晚的心猛地一沉。
原来罗曼的短信不是突发奇想,而是一套组合拳。
她感觉自己像个提线木偶,所有的行动轨迹,都被这些站在权力顶端的人提前规划好了。
“那我们就不去。”苏晚立刻表态,语气坚决,像是在宣示自己的忠诚。
沈既白却笑了,他握住苏晚的手,轻轻捏了捏,仿佛在安抚她。
“不,我们去。”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定。
“为什么?”苏晚的脸上写满了不解和一丝委屈。
“因为,”沈既白凑近她,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得像大提琴的共鸣,带着一丝残忍的温柔,“我要让他看清楚,一件艺术品,在被贴上‘非卖品’的标签后,是什么样的。”
第二天下午,城西马场旁的私人艺术展。
与其说是艺术展,不如说是一个顶级圈层的小型派对。
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香水、雪茄和金钱混合的 heady 气息。
苏晚挽着沈既白的手臂,几乎是半个身子都依偎在他身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剪裁简单的白色连衣裙,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像一朵在名利场中被精心保护、不染尘埃的百合。
从她踏入展厅的那一刻起,沈既白的手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的腰。
那是一种绝对的、宣示主权的姿态,像一个无形的烙印,将她牢牢地圈定在自己的领地之内。
罗曼很快就发现了他们。
他依旧穿着骚包的蓝色丝绒西装,端着一杯香槟,像个优雅的主人,朝他们走来。
“沈,我的朋友,你能来,真是我的荣幸。”罗曼的目光在苏晚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里的评估和兴味丝毫不加掩饰,随即又转向沈既-白,笑道,“当然,还有美丽的苏小姐,你今天看起来,就像是这个展厅里最完美的一件艺术品。”
这话一语双关,既是恭维,也是试探。
苏晚感觉到沈既白圈在她腰上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那力道几乎要将她嵌进他的身体里。
她配合地露出一丝羞涩而礼貌的微笑,没说话,将所有的话语权都交给了身边的男人。
“罗曼,你看艺术品的眼光,还是那么老套。”
沈既白的声音冷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他微微侧身,用一种更具包裹性的姿态将苏晚护在怀里,下巴几乎要抵着她的发顶。
“艺术品是用来欣赏和交易的。”他垂眸看着怀里的人,眼神是苏晚从未见过的、近乎偏执的专注,“但她,是我的。”
不是“我的女人”,不是“我的未婚妻”。
而是简单粗暴的,“我的”。
像是在陈述一个物理定律,不容辩驳,不容置疑。
罗曼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又夸张地摊了摊手,“好吧,好吧,看来我今天得为我的唐突,向这位美丽的小姐,和你,道歉了。”
他朝着苏晚举了举杯,那双深邃的眼睛里,评估的意味非但没有减少,反而变得更加浓厚。
苏晚明白,罗曼看懂了。
他看懂了这场戏的本质——不是爱情的宣示,而是一场所有权的宣示。
这场博弈的观众,不止沈既白一个。
她,是那件被公开展示的、贴着“沈既白专属”标签的战利品。
从艺术展返回的路上,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车内气压低得可怕,沈既白一言不发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在窗外流光溢彩的霓虹灯下,显得愈发冷硬。
苏晚很识趣地保持着沉默,扮演着一个因白天受惊而有些疲惫的乖巧角色。
车子没有开回她的花店,也没有去她那间小小的出租屋,而是在市中心一栋灯火通明的顶级公寓楼下,稳稳停住。
这里她认得,媒体上报道过无数次,本市最贵的楼盘之一,以安保严密和住户非富即贵而闻名。
“下车。”沈既白熄了火,语气平淡。
苏晚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地跟着他下了车,走进那座需要三重门禁才能进入的大堂。
电梯无声地上升,最终停在了顶层。
走出电梯,是一条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沈既白用指纹打开了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门。
门内,是一个装修风格极简却处处透着昂贵的顶层复式公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最璀璨的夜景,宛如一条倾泻而下的星河。
“这是……”苏晚有些不知所措。
沈既白没有回答,只是从玄关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夹,递给了她。
苏晚疑惑地打开。
文件夹里,是一份房产赠与合同。
当她的目光落在“受赠人”一栏,看到自己名字的那一刻,她感觉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一瞬间变冷了。
业主姓名:苏晚。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沈既白也在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情,只有最纯粹的、冷冰冰的陈述。
“花店那里不安全。”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她因震惊而微张的唇,用一种平淡无波的语气,说出了那句让她如坠冰窟的话。
“以后住这里。作为你今天表现的,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