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闻声,双目陡然一睁,正构筑人道结界的地脉伟力与国运真元骤然凝滞。
地底囚牢猛烈震颤,顶壁碎石簌簌坠落,粉尘弥漫四方。
可嬴政面色不见半分慌乱,深邃眼眸凝着万古寒冰般的沉稳。
东华帝君?金阙使者?
这群高高在上的仙神,终究按捺不住了。
玄冥子身死失联,其背后天庭势力必定有所察觉。嬴政心中了然,只是没料到对方反应如此迅捷,竟敢直接降临大秦帝都,当面威逼一国君主。
“陛下!”张邯语气焦灼,快步上前禀报,“咸阳影密卫送来加急密报,李斯丞相、蒙恬将军等人,正以陛下闭关突破紧要关头为由竭力拖延。仙来使态度强横,只给一个时辰时限,时限一到若见不到您,便要强闯章台宫!”
此番举动,早已不是试探,是明目张胆的胁迫。
“一个时辰……”嬴政低声重复,思绪飞速流转。
巴蜀距咸阳千里之遥,纵使六百里加急快马往返,也需数日光阴。
短短一个时辰,分明是对方算准他身在巴蜀、无法及时回朝,刻意布下死局。
倘若无法现身咸阳,闭关之说便会沦为笑话。天庭便可借此借口插手朝政,扶持傀儡势力。届时他这位始皇帝威严尽损,数年苦心经营的大秦基业,也将岌岌可危。
“不必慌张。”嬴政话音平淡,却自带安定人心的威势,“区区域外仙神爪牙,也想撼动大秦国运,简直痴心妄想。”
他沉下心神,重新引动地脉之力,将人道结界最后一处壁垒圆满铸就,同时沉声下令。
“传朕密令,命李斯、蒙恬、王贲三人不计代价拖住仙使。影密卫全员戒备,细致记录对方一言一行,朕倒要瞧瞧,他们还能使出何等手段。”
“诺!”张邯躬身领命,立刻运转秘术,暗中传递诏令。
同一时刻,嬴政掌心玄鉴祖玉灵光暴涨,灵力飞速奔涌。
他并未推演咸阳对峙之局,明牌阳谋无需耗费心神揣测。意念一分为二,同时锁定两条截然不同的因果轨迹。
第一条,直指咸阳金阙使者。玉鉴推演画面里,这条因果线赤红刺目,裹挟毁灭戾气与滔天恶意,危机迫在眉睫。
第二条,落在卷宗记载的巴清身上。起初丝线缠绕暗红怨气,看似与玄冥子同流合污,沾染累累罪孽。
可当人皇意志裹挟帝尊气息渗入探查,血色深处,一抹坚韧紫金微光隐隐浮现。
凶势之下暗藏生机,绝境之中藏着逆转全局的机缘。
刹那之间,一盘全新棋局在嬴政心中成型。
天庭笃定他会匆忙赶回咸阳疲于应对,那他便偏要逆势而行。
“张邯。”
“臣在。”
“从废弃矿坑中,选取灵性最强、品相顶尖的血魂矿。”嬴政语气冷冽,当即更改原定计划。
此刻他不再以大秦帝王身份审判罪人,而是改换身份,布局一场囊括天下的博弈。
不多时,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的矿石被呈上。矿石内部似有无数冤魂低声嘶吼,阴气沉沉。
嬴政抬手将血魂矿收入袖中,转头吩咐。
“你率众留守此地,守护好人魂结界,一旦异动即刻通报。朕亲自前去,会晤这位巴蜀女王。”
巴蜀丹山。
此地无险峻奇峰,整片庄园尽数由朱砂堆砌而成,富贵磅礴。
庄园深处大殿内,巴清慵懒斜倚白虎皮软榻,目光淡淡审视着眼前不速之客。
来人递上拜帖,自称接手玄冥子全部矿产生意的北方富商,欲与巴蜀最大势力洽谈后续合作。
“听闻先生一夜之间,尽数吞下玄冥子所有产业?”巴清声线带着巴蜀女子独有的温婉娇媚,丹凤眼眸却透着商人极致的精明审视。
眼前男子年纪轻轻,神态沉稳淡然。自称赵氏富商,衣着华贵气度不凡,周身却无半点修行灵力,仿若寻常富贵之人。
可一介凡人,怎敢孤身前来,与传闻中能以钱财连通神异的自己商谈交易?
嬴政并未正面回应,抬手端起茶杯,轻轻拂去茶汤浮沫。
“逝者已矣,今日不谈过往,只论往后合作商机。”
“哦?未来生意?”巴清缓缓直起身躯,无形压迫之力悄然散开,“赵先生可知,我与玄冥子往来皆是何等禁忌勾当?你又凭什么底气,接手这份合作?”
话音落下,她身后两名侍女气息骤然凛冽,凌厉杀气化作实质锋芒,死死锁定嬴政周身要害。
嬴政仿若毫无察觉,慢悠悠饮尽杯中清茶,放下茶盏时,抬眼对上巴清审视的目光。
一双眼眸沉静如万丈深潭,似能洞穿人心万般算计。
“资格如何,此物便可佐证。”
他未取出血魂矿当作信物,伸手入怀,将一枚锈迹斑驳的残破金属碎片,轻置于紫檀木案之上。
碎片黯淡陈旧,看似只是古战场遗留的废弃残片。
可碎片现世的一瞬,嗡鸣轻响骤然响彻大殿。
巴清身躯猛地一颤,娇媚面容瞬间血色尽褪,灵魂深处涌上极致的惶恐与敬畏。
周身血液忽而灼热沸腾,忽而冰冷凝滞,沉睡万古的血脉古老印记,被碎片之上至高无上的人皇气息猛然唤醒。
层级悬殊的压制感扑面而来,如同臣子面见君王,万物俯首至尊,发自本能的臣服无法抗拒。
“你……”巴清双唇颤抖,再也无法维持镇定姿态。
身后两名侍女更是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身躯剧烈颤抖,惊惧不已。
“你们尽数退下。”巴清强压心神震荡,沉声开口。
侍女如蒙大赦,慌忙躬身退出大殿。
空旷大殿只剩二人相对而立。
巴清深深调息,缓步走下软榻,对着桌案上的碎片,以及端坐对面的嬴政,行出一套古老肃穆的跪拜大礼。
这是上古人族子民朝拜人皇,独有的至高礼节。
“巴氏后人,未曾识得人皇驾临,罪该万死。”此刻她褪去所有试探与娇媚,只剩满心恭敬虔诚。
嬴政收起人皇剑残片,神色从容淡定,局势尽在掌控之中。
“起身吧。”
“谨遵人皇旨意。”巴清恭敬起身。
“即刻动用你麾下所有势力,向巴蜀全境乃至四方疆域,散播一则消息。”嬴政语气沉稳,带着不容忤逆的帝王威严。
“人皇尽管吩咐。”
“玄冥子矿场炼制邪秽器物,操作失控引发地脉动乱,昨夜已然彻底崩塌,场内之人无一幸存。矿脉异动惊扰南疆古兽,掀起小规模兽潮,彻底封锁南疆出入通路。”
这番说辞,为自身与影密卫行动,铸就天衣无缝的不在场证据。
“巴氏必定遵照旨意,一个时辰之内,让此事传遍巴蜀,成为世人公认的事实。”巴清果断应下,不曾半句追问缘由。
“甚好。”嬴政目光紧锁巴清,沉声发问,“如实告知朕,你以人族魂魄凝练的血魂矿,究竟用来做了何事?”
巴清身躯微微颤动,眉宇间掠过悲哀与决绝。
她轻抬玉臂,挽起华贵衣袖。雪白肌肤之下,无数纤细漆黑咒纹蜿蜒蠕动,阴冷邪气四散蔓延。
“回人皇,巴氏先祖乃是上古人皇心腹近臣后裔。封神量劫过后,先祖不愿归顺天庭,惨遭仙神降下血脉诅咒。族中后人血脉觉醒之日,便会遭咒术日夜侵蚀,最终沦为无智行尸。唯有血魂矿的怨煞之气,方能暂且压制咒文发作。”
巴清眼眸泛起水光,语气带着释然:“我巴氏坐拥滔天财富,实则一直饮鸩止渴,勉强延续族群性命。今日有幸拜见人皇,巴清此生无憾。往后巴氏所有财富、情报网络,尽数归人皇调遣,只求人皇带领人族,重拾上古鼎盛荣光。”
嬴政默然听完,心中豁然明悟。
难怪推演之中巴清因果凶中藏吉,她一族,同样是遭受天庭打压迫害的人族子民。
“你身上血脉诅咒,朕会亲自出手为你化解。”嬴政立身起身,许下郑重承诺,“即刻前去办妥吩咐之事。”
“诺!”
巴清躬身领命,转身迅速调动庞大商业势力,全力散播消息。
望着她干练离去的背影,嬴政缓步走到窗前,负手远眺北方咸阳方向。
巴氏情报网如同无形巨网,瞬间搅动整个南疆风云。
他掌心玄鉴祖玉灵光流转,与笼罩大秦万里疆域的磅礴国运,缓缓交融共鸣,冥冥之中,牵动整片大地的气运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