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侯府的别院,坐落在京城西郊,依山而建,平日里戒备森严,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今夜,书房内的烛火却摇曳不定,映照着定国侯萧震那张阴沉得能滴出水的脸。
“你说什么?赵氏没死?”
萧震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刘嬷嬷,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刘嬷嬷浑身颤抖,额头紧贴着地面,声音带着哭腔:“侯爷饶命!奴婢千真万确亲眼所见!赵姑姑她……她虽然面容溃烂,声音嘶哑,但那块玉佩,还有她交给奴婢的名单……绝不会有假啊!”
萧震冷哼一声,从桌上拿起那张皱巴巴的纸条。
这是刘嬷嬷拼死带回来的“投名状”——一份所谓的沈家旧部名单。
“哼,这字迹确实是赵氏的。”萧震眯起眼睛,手指轻轻摩挲着纸张,“但她既然已经成了太后弃子,为何不直接投奔本侯,反而要搞这些鬼鬼祟祟的把戏?还藏在暴室那种腌臜地方?”
“赵姑姑说……”刘嬷嬷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说道,“她说暴室里有她藏了半辈子的真正保命符,那是当年沈家通敌案的铁证。她不敢出来,怕太后的人半路截杀,只有侯爷亲自去接,她才肯交出来。”
“亲自去接?”萧震嗤笑一声,“她倒是会拿乔。”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萧震的眼神却闪烁不定。
沈家通敌案是当年的铁案,也是太后一党立足的根本。如果真有铁证流出,别说太后,就连他定国侯府也脱不了干系。赵氏在暴室待了三十年,掌管刑罚,确实有机会接触到一些被销毁的卷宗残页。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萧震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赵氏若是真拿了铁证,那就留不得活口;若是假传消息……那就让她知道戏弄定国侯的下场。
“备车。”萧震站起身,披上一件黑色的斗篷,“本侯今夜,便去会会这个‘女鬼’。”
……
与此同时,暴室。
夜色深沉,寒风呼啸,吹得破旧的窗棂哗哗作响。
沈惊澜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正在修剪灯芯。昏黄的灯光下,她的侧脸平静如水,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一切。
“他来了。”
萧无妄从房梁上翻身落下,轻飘飘地站在沈惊澜身后,手里把玩着一枚黑色的棋子,“定国侯果然沉不住气。带了四个死士,都是好手,看来是下了血本要杀人灭口。”
“他这种人,生性多疑,却又极度自负。”沈惊澜放下剪刀,淡淡道,“赵姑姑是他手里的一颗弃子,如今弃子突然有了价值,他既想要回价值,又想彻底毁掉隐患。这种矛盾心理,正是我们最好的诱饵。”
“诱饵已经下钩,接下来就看你这出戏怎么唱了。”萧无妄挑眉,“那老太婆准备好了吗?”
“已经在‘舞台’上了。”
沈惊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走吧,我们也去凑凑热闹。这出《夜审女鬼》,若是少了观众,岂不可惜?”
……
暴室后院,那口枯井旁。
定国侯萧震屏退了下人,只带着两名心腹死士,悄无声息地摸到了井边。
“赵氏。”萧震压低声音,对着井口唤道,“本侯来了。”
井底一片死寂,只有冷风灌入的呜咽声。
过了许久,井底才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面容青紫的身影缓缓从暗格中爬了出来。
借着月光,萧震看清了那张脸——那是赵姑姑,却又不是赵姑姑。
那张脸上布满了可怖的红疹和溃烂的伤口,双眼浑浊无神,看起来就像是从地狱爬回来的恶鬼。
“侯……侯爷……”赵姑姑的声音嘶哑破碎,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萧震眉头微皱,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中闪过一丝嫌恶:“你这副鬼样子,倒是比死了还难看。”
“太后……赐我毒酒……”赵姑姑颤抖着伸出手,似乎想抓住萧震的衣角,却被萧震嫌恶地避开,“我在地狱里走了一遭……心里恨啊……侯爷,救我……”
“少废话。”萧震冷冷打断她,“你说你有沈家案的铁证,东西在哪?”
赵姑姑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芒,她指了指枯井深处:“在……在井壁夹层里。那是沈家老将军当年写给先帝的血书……只有我知道在哪。”
“血书?”萧震瞳孔猛地一缩。
如果是先帝的手谕,那事情就大条了!
“好,很好。”萧震眼中杀机毕露,“既然东西找到了,你也该上路了。”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挥手,身后的两名死士瞬间拔出利刃,直刺赵姑姑的咽喉!
“啊——!”赵姑姑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嗖!嗖!”
两道寒光从暗处激射而来,精准地击飞了死士手中的利刃。
“谁?!”萧震大惊,猛地转身,手中多了一把精钢短剑。
“定国侯深夜造访暴室,不知是想探监,还是想……掘墓?”
一道清冷的女声从回廊尽头传来。
沈惊澜手提一盏宫灯,缓缓走出阴影。在她身旁,萧无妄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手里还保持着投掷暗器的姿势,嘴角挂着嘲弄的笑意。
“沈惊澜?!”萧震脸色铁青,“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本就是暴室的罪奴,自然住在这里。”沈惊澜神色淡然,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赵姑姑,最后落在萧震脸上,“倒是侯爷,深夜私闯暴室,意图刺杀太后钦犯,若是让太后知道了,恐怕不太好解释吧?”
萧震心中一沉。
中计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赵氏投诚,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沈惊澜利用赵氏做饵,就是要引他入局,抓他个现行!
“哼,巧言令色!”萧震强行镇定下来,冷笑道,“本侯是接到密报,说这贱婢私藏逆党罪证,特来查抄!沈惊澜,你最好别挡路,否则连你一起收拾!”
“哦?逆党罪证?”沈惊澜轻笑一声,侧身让开,“那侯爷请便。只是这暴室乃太后辖地,侯爷要搜,怕是得先问问太后派来的监刑官答不答应。”
话音刚落,四周的屋顶上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
原本空荡荡的暴室四周,此刻竟站满了手持强弩的禁军,而站在最前方的,正是太后身边最得力的总管太监——李公公。
萧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李……李伴伴?你怎么……”
李公公皮笑肉不笑地拂尘一甩,尖细的嗓音在夜空中格外刺耳:“咱家也是刚接到线报,说定国侯爷要夜探暴室。太后娘娘担心侯爷安危,特命咱家来看看。没想到……侯爷果然是在‘查抄罪证’啊?”
李公公的目光落在赵姑姑身上,又扫过萧震手中的短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只是这查抄的方式,怎么看着像是在杀人灭口呢?”
萧震握着剑的手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沈惊澜。
沈惊澜站在灯火阑珊处,嘴角噙着一抹胜利的微笑,无声地对他做了一个口型:
“请、君、入、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