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鸟站在营地边缘,看着沼泽的方向。雾气翻涌,比昨天更浓。朱雀站在她身边,离凰刃插在腰间,刀身上的火光还没有燃起来。
“姨母,你认识相柳?”朱雀问。
火鸟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沼泽,沉默了一会儿。
“三百年前认识。那时候他还没有九个脑袋。我们一起守过大荒的边界。”火鸟的声音很平,“他是巫族,我是凤族。那时候大荒没那么多规矩,各族之间还能来往。”
朱雀没有接话。
“他怕什么?”朱雀问。
“怕火。”火鸟说,“但不是普通的火。是能烧掉迷障的火。”
朱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离凰刃。
火鸟转过身,看着凤卫队。六个人已经列队完毕,站在营地中央,等着命令。凤卫队长是其中最年长的,跟了火鸟多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下巴的旧疤。
“沼泽里的东西叫相柳。九个脑袋。”火鸟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左边三个,右边三个,中间两个。我和朱雀砍中间两个。你们六个人,一人砍一个。第九个在最上面,够不着,不用管。”
凤卫队长点头。“左边三个归我。”她点了两个人,“你们跟我。右边三个归你。”她点了另外两个,“你们跟上。”
“走。”火鸟说。
八个人飞起来,低空飞行,贴着沼泽的水面。袍角拖在黑水上,拖出一道道长长的涟漪。雾气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灰白色的,浓得像墙。朱雀的离凰刃劈开一道口子,火光所到之处,雾气卷曲退散,发出滋滋的声响,像活物被烧灼的惨叫。火鸟跟在后面,南明刀上的火光护住两侧。凤卫队在她们身后列成两排,枪尖、刀锋、剑光在雾气中时隐时现。
沼泽深处,相柳的眼睛亮了。九个脑袋同时昂起,九个喉咙同时发出嘶嘶的声音。有的尖,有的粗,有的沙哑,有的像哭。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钻进耳朵里,刺得人头皮发麻。
凤卫队从东西两侧分开。三人往左,三人往右。火鸟和朱雀从正面逼近。
相柳的九个脑袋同时转向。左边的三个盯着左边的凤卫,右边的三个盯着右边的凤卫,中间的两个盯着火鸟和朱雀。
凤卫队长冲在最前面。她的枪尖刺穿左边第一个脑袋,用力一挑,那个脑袋从脖子上撕下来,掉进黑水里。枪尖上还挂着黑色的血,顺着枪杆往下淌。旁边的凤卫一刀砍断第二个脑袋,刀锋切入皮肉的时候,她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脆的。第三个凤卫的剑光削掉了第三个脑袋,剑光太快,那个脑袋飞出去的时候眼睛还是睁着的。
三颗脑袋几乎同时落地。黑血从相柳的脖子上喷涌而出,溅在凤卫队长的袍角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她低头看了一眼,袍角被烧出几个洞。
右边的凤卫也同时出手。枪尖刺穿右边第一个脑袋,旁边的凤卫一刀砍断第二个,第三个凤卫的剑光削掉了第三个。三颗脑袋掉进黑水里,水面上漂着六颗,有的还在眨眼,有的张着嘴,有的眼睛已经暗了。
火鸟的南明刀砍在中间左边的脑袋上。刀锋切入皮肉,赤红色的火光炸开,那颗脑袋的嘴里喷出一团毒雾,被火光烧尽。脑袋断了,掉进黑水里。黑血溅在火鸟的手背上,烫的,像被火烧了一下。她没有缩手。
朱雀的离凰刃砍在中间右边的脑袋上。赤金色的火光炸开,那颗脑袋应声而落。毒雾从断颈处喷出来,朱雀侧头避开,但她的袖口被毒雾烧焦了一截,露出手臂上一片发红的皮肤。她没有看,握紧了离凰刃。
八个脑袋落地。
凤卫队长喘着气,枪尖上的黑血往下滴。她的胳膊被毒雾灼伤了,皮肉发黑,但她没有吭声。另外两个凤卫也受了伤,一个腿上被咬了一口,裤腿撕破了,血往下淌。另一个脸颊被毒雾熏了一下,半边脸发红。
火鸟的虎口震裂了,血顺着南明刀的刀柄往下淌。她握了握拳头,疼,但没有松开刀柄。朱雀的胳膊上一片灼伤,袖口烧焦了,露出红黑色的皮肤。她动了一下手指,还能动。
相柳的身体剧烈抽搐,八个脖子同时喷血,黑血像喷泉一样涌出来,水面像开了锅一样翻涌。他剩下的最后一个脑袋——那个高高昂起、藏在雾气最浓的地方的脑袋——猛地缩回了沼泽深处,带起一阵巨大的水声漩涡,瞬间不见了。
不见了。
火鸟收刀。“走。”
朱雀没有问。凤卫队扶着伤员,跟着火鸟往沼泽深处飞去。雾气散了,但黑水还在。远处的天边有什么东西在发光,暗金色的,一闪一闪,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那光很弱,但在灰蒙蒙的沼泽里,像一盏不灭的灯。
火鸟盯着那光,加快了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