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茹和沈国栋则趁机想往后堂跑。
就是现在！我一把抓起那个黑色小瓶，来不及看，转身就跳进了那个漆黑的洞口！在身体下坠的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沈国栋被一个黑影扑倒，沈玉茹疯了一样跑向侧面一扇小门，而供桌上方，神龛里那些沈家祖先的牌位，在剧烈地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从中破壳而出……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和坠落感。
“咚！”
我摔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疼得眼前发黑。但我立刻咬牙爬起来，摸索着拧亮了手电筒。
这里是一条狭窄的、人工开凿的甬道，墙壁潮湿，长满青苔，空气污浊。身后上方，那个洞口透下微弱的光，以及隐约传来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惨叫声和建筑物崩塌的声音。
栖园，完了。沈家，也完了。
我没有丝毫停留，也来不及为那所谓家人的惨状感到悲伤或快意，只有劫后余生的冰冷和更深的警惕。这条甬道，就是碎纸片上说的“路”吗？它能通到哪里？那个守护通路的“它”，又在哪里？
我握紧水果刀，另一只手捏着那个冰凉的小黑瓶，打开手电，向着甬道深处，小心翼翼，一步步走去。
脚下的路向下倾斜，似乎通往更深处。寂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呼吸声，还有水滴从头顶岩壁落下的“嗒、嗒”声。
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前方出现了微光。不是手电的光，而是幽幽的、绿油油的磷光，来自墙壁上某些发光的苔藓。
借着这微弱的光，我看到甬道到了尽头，连接着一个相对开阔的天然洞窟。洞窟中央，竟然有一口井！
井口用粗糙的石块垒砌，正是家规里严禁靠近的“花园深处的枯井”！原来它的入口，在地下，在祠堂下面！
而井口边，趴伏着一个“东西”。
那像是一个人，但四肢以极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瘦得皮包骨头，长长的、脏污打结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它身上穿着破烂不堪的、依稀能看出是沈家旧式样式的衣服。它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了千百年。
但我知道，它不是死的。因为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比在阁楼时强烈百倍，死死锁定了我。冰冷，粘腻，充满恶意和……一种古老的饥饿。
这就是“它”。守护通路的“它”。
我停下脚步，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手电光柱颤抖着照在那“东西”身上。
忽然，它动了一下。
极其缓慢地，那颗被乱发覆盖的头颅，抬了起来。
头发向两边滑落，露出下面的脸……如果那还能称之为脸的话。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如同融化的蜡一般的平坦皮肤，正中央，裂开一道缝隙，像一张嘴。
然后，那张“嘴”说话了，声音干涩嘶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沈家的……血……带来了吗？”
它问，血。
我猛地想起碎纸片上的话：“需要真正的沈家嫡系血……才能暂时避开‘它’的感知……”
我没有沈家嫡系的血！我不是！
绝望如同冰水，瞬间淹没头顶。难道历尽艰险逃到这里，最后还是死路一条？
不！等等！
我看向手中那个从供桌下摸出来的黑色小瓶。直觉告诉我，这东西和碎纸片放在一起，绝对有用。
我颤抖着手，拔掉小瓶的塞子。一股浓郁的血腥气扑面而来！里面是暗红色、微微粘稠的液体。
血！是血！是提前准备好的、真正的沈家嫡系血？
是那个留下日记和碎纸片的人准备的？他/她预见到了这一刻？
没有时间犹豫了！那个无脸的“它”已经慢慢站了起来，扭曲的肢体发出“咔吧咔吧”的怪响，朝着我“看”来。
我冲到井边，将小瓶里的血液，朝着那口枯井，全部倒了进去！
血液滴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瞬间，井底传来一声满足的、悠长的叹息，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的怪物，尝到了渴盼已久的甘霖。
那个正要扑向我的“它”，动作猛然僵住。它“看”向枯井，又“看”向我，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裂开的嘴部缝隙张合了几下，发出不甘的、嘶嘶的声音，然后，它那扭曲的身体，竟然开始慢慢融化、消散，如同被风吹散的沙雕，最终化为一缕黑烟，渗入了井壁之中，消失不见。
洞窟里恢复了寂静，只有我的心跳声如撞鼓。
暂时……安全了？
我瘫坐在井边，浑身脱力。刚才那短短几分钟，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和勇气。
但我知道，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强撑着爬起来，用手电照向那口井。井很深，看不到底，但井壁上，隐约可以看到有粗糙的、便于攀爬的凹坑，一路向下。
这就是生路？从这口井爬下去？
下面是什么？是离开栖园的路，还是另一个更恐怖的深渊？
我没有选择。回头路已经断了，上面是变成地狱的栖园。我只能向下。
将手电咬在嘴里，我翻身，小心翼翼地将脚探入井口，踩在第一个凹坑上，然后开始一点一点，向下攀爬。
井壁冰冷湿滑，散发着浓重的土腥味和更下面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我不去想下面有什么，只是专注地寻找每一个落脚点和抓手点，机械地向下移动。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我的脚终于踩到了实地。是松软的泥土。
我松开手，落在地上，双腿一软，几乎跪倒。拿下手电，向四周照射。
这里是一个更大的地下空间，像是一条古老的地下河道，脚下是潮湿的沙砾，旁边是缓缓流动的、漆黑的地下暗河。空气流通，带着河水的腥气，但比上面清新一些。
暗河向着一个方向流淌。有水流，就意味着可能有出口！
我心中涌起一丝希望，沿着河岸，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走去。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了水声变大、以及……风声？
是出口！
我加快脚步，朝着那光亮和水声传来的方向跑去。脚下的路越来越崎岖，但我心中充满了希望。
终于，我冲出了狭窄的河道口。
外面，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但天边，已经有一线微弱的灰白。我站在一个隐蔽的山洞口，脚下是陡峭的山坡，远处，能看到盘山公路和零星灯火。
我逃出来了。从那个吃人的沈家老宅，从那些诡异的规则和恐怖的“它们”手中，逃出来了。
冰冷的山风吹在我汗湿的身上，让我打了个寒颤，却也让我无比清醒。我回头望去，栖园所在的那片山岭，笼罩在沉沉的黑暗和雾气中，寂静无声，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我知道，那里已经是一片死地。
我摸出口袋里那本染血的日记，还有那个已经空了的黑色小瓶。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吞噬了“家人”也埋葬了我过往的山林，转身，头也不回地，向着山下有灯火的方向走去。
天，快要亮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