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沈家嫡系血?我不是,那沈未曦是?爸爸沈国栋是?妈妈沈玉茹嫁进来的,应该也不是。
后山祠堂地下有路?但“它”守着……“它”到底是什么?日记里说的“饲礼”对象?
还有,找到祠堂供桌下第三块砖后面……后面有什么?线索?工具?还是更深的绝望?
信息碎片太多,拼凑不出全貌,但一条可能的生路隐隐浮现:去后山祠堂地下!虽然危险,但那里可能有逃离这座吃人宅邸的出路!
可我怎么去?规矩第一条明令禁止日落後靠近后山和祠堂。而且需要“真正的沈家嫡系血”才能暂时避开“它”的感知。我去哪里弄这种血?沈未曦的?沈国栋的?
机会只有明晚,七月十五子时,他们“齐聚”在祠堂前厅进行所谓“祭祖”的时候。那时他们的注意力应该都在仪式上,或许是我潜入后山祠堂的唯一机会。
但风险极大。违背规则本身就可能招致不可测的后果,还要面对那个守护通路的“它”。
一夜无眠。我仔细研究了日记和那张碎纸片,又将家规背得滚瓜烂熟。窗外,山林寂静,但偶尔会传来极其遥远的、像是野兽又不像的嚎叫声,短暂而凄厉,很快又被沉寂吞没。
第二天是七月十四,中元节前一天。宅子里的气氛更加凝重压抑。父母几乎不出房门,饭也是吴妈送进去。沈未曦则一直嚷嚷心口闷,妈妈陪着她在房间。
我乐得清静,躲在房间里养精蓄锐,同时偷偷准备一些东西——一根从旧窗帘上拆下来的结实束带,一把藏在身上、吃饭时偷偷带出来的水果刀,几个从厨房摸来的打火机,还有一把手电筒(幸好我习惯在行李里放一个备用)。
时间在煎熬中一点点流逝。窗外天色渐暗,最后一丝天光被山林吞没。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笼罩了整座栖园。
今晚,就是七月十五,鬼门开,沈家“守夜祭祖”之时。
晚上十点,妈妈沈玉茹敲响了我的房门。她换上了一身暗紫色的旗袍,盘着头发,脸色在走廊昏暗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嘴唇却涂得鲜红。
“未晞,准备一下,该去前厅了。记住,跟紧我们,无论发生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离开,不要出声。”
我点点头,跟着她下楼。爸爸沈国栋和妹妹沈未曦已经等在客厅。沈国栋穿着黑色的中山装,手里捏着一串深色的念珠。沈未曦也换了身素色裙子,依偎在妈妈身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那是混合了恐惧、病态兴奋和某种期待的光芒。
“走吧。”沈国栋沉声说,率先走向通往祠堂的侧廊。
祠堂在宅子的最深处,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点着惨白色烛火(不是电灯)的回廊。烛火摇曳,将我们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两侧斑驳的墙壁上,像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
空气中那股陈旧的香料味更浓了,浓得几乎让人作呕。隐约地,似乎还能听到一种极低的、仿佛很多人同时呢喃的声音,从祠堂方向传来。
我的心跳如擂鼓,手心里全是冷汗。外套内侧口袋里,那本日记和水果刀的硬物感,是我唯一的依靠。
祠堂前厅很宽敞,但异常空旷。正面是高高的神龛,供奉着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密密麻麻,在烛光下投出巨大的、摇曳的影子。神龛前是一张巨大的黑色供桌,上面摆着香炉、蜡烛和一些奇异的、看不出材质的贡品。
供桌前方,放着几个蒲团。
“跪下。”沈国栋命令道,自己率先在正中的蒲团上跪下。沈玉茹拉着沈未曦跪在左侧,示意我跪在右侧。
我依言跪下,膝盖接触蒲团的瞬间,感到一股渗入骨髓的寒意。我偷偷抬眼,看向神龛。那些牌位在烛光中静默,可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它们……在微微颤动,像是有无数双眼睛,正从牌位后面窥视着我们。
沈国栋点燃三炷香,插进香炉,然后开始用一种古怪的、抑扬顿挫的语调诵念起来,不是普通话,也不是任何我熟悉的方言,而是一种音节拗口、充满诡异韵律的古老语言。
随着他的诵念,前厅里的温度似乎又降低了几度。烛火晃动得更加厉害,将我们四个人的影子扭曲成各种怪诞的形状,投射在墙壁和天花板上,仿佛有了独立的生命,在张牙舞爪地舞蹈。
那股低低的呢喃声变得更清晰了,仿佛就萦绕在耳边,又仿佛是从地底深处传来。我甚至能分辨出,那呢喃声中,夹杂着细微的哭泣、哀求,还有……贪婪的咀嚼声?
沈未曦开始发抖,紧紧抓住妈妈的手臂。沈玉茹搂着她,低声安慰,但她的眼睛,却死死盯着神龛的方向,眼神狂热。
我的目光,则牢牢锁定了供桌下方。第三块砖……按照那张碎纸片的提示,生路可能就在那后面。可我现在动弹不得。规矩第六条:必须全家齐聚,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能擅自离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沈国栋的诵念声越来越高亢,越来越急促,他的脸在烛光下涨得通红,青筋暴起,整个人陷入一种癫狂的状态。
突然——
“砰!砰!砰!”
沉重的拍门声,从前厅那两扇厚重的木门外传来!
不是敲门,是拍,是撞!力量大得让整个门框都在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沈国栋的诵念戛然而止。沈玉茹的脸色瞬间惨白。沈未曦“啊”地惊叫一声,缩进妈妈怀里。
“谁……谁在外面?”沈玉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门外没有回答,只有更猛烈、更疯狂的撞击声!伴随着一种非人的、混杂着嗬嗬喘息和指甲刮擦木头的刺耳噪音。
“是……是它们!它们怎么提前来了!”沈国栋猛地站起来,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恐的神色,之前的威严和狂热荡然无存。“不对……时辰没到……祭品……祭品还没……”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我!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厌恶,只剩下一种赤裸裸的、看待物品的冰冷,以及一丝慌乱。
祭品?他说祭品还没……?
电光石火间,我全明白了!所谓的“守夜祭祖”,所谓的“全家齐聚”,根本就是一个献祭仪式!而祭品,就是我!或许还有其他“杂血”的沈家人?而门外撞门的,就是日记里提到的、沈家世代契约供养的“它们”?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我的重生改变了什么?),它们提前来了!
“砰!!!!”
一声巨响,左侧的木门被撞开了一道裂缝!一只惨白浮肿、指甲乌黑尖长的手,从裂缝里伸了进来,胡乱抓挠着!
“啊——!”沈未曦发出刺耳的尖叫。
“规则变了!它们提前了!快!抓住她!完成仪式!”沈国栋表情扭曲,朝我扑来!沈玉茹也反应过来,一手紧紧抱着发抖的沈未曦,另一只手竟然从袖子里滑出一把雕刻着诡异符文的木锥,眼神狠厉地看向我!
去他的规矩!去他的不能离开!
求生本能和积蓄了两世的怒火在这一刻轰然爆发!在他们扑到的瞬间,我猛地向旁边一滚,躲开了沈国栋的手,同时一脚狠狠踹在沈玉茹的小腿上!她痛呼一声,踉跄了一下。
我跳起来,冲向供桌!目标明确——供桌下第三块砖!
“拦住她!不能让她碰那里!”沈国栋目眦欲裂,嘶吼着再次扑来。
我没时间思考他为什么那么怕我碰那里。在他抓住我脚踝的前一刻,我已经扑到供桌下,凭着记忆,用手拼命去抠、去撬那第三块地砖的边缘!
砖是松动的!果然有蹊跷!
“咔嚓”一声轻响,砖块被我掀起!下面是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隐约有阶梯向下延伸,更浓烈的霉味和一股难以形容的腥臊气涌了上来。洞口旁边,放着一个巴掌大的、看不出材质的黑色小瓶。
“不——!”沈国栋发出绝望的嚎叫。
与此同时,“轰隆”一声,祠堂大门被彻底撞开!阴冷腥臭的风瞬间灌满前厅,烛火剧烈摇晃,几乎熄灭!几个扭曲的、不成人形的黑影,带着湿漉漉的声音和贪婪的嚎叫,涌了进来!它们的目标很明确——沈国栋、沈玉茹,还有沈未曦!
“血脉……纯血……契约……食物……”含糊不清的嘶吼在风中飘散。
沈玉茹吓得魂飞魄散,竟然一把将怀里的沈未曦朝着那些黑影的方向推了过去!“给你们!纯血给你们!别吃我!”
“妈——!”沈未曦不敢置信的凄厉尖叫戛然而止,被淹没在黑影之中,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和吮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