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尽头,阳光刺破低云,风势渐歇。小镇边缘的空地裸露在灰白天色下,碎石遍地,车辙交错,几根锈蚀铁管斜插泥土里,似打斗后遗弃的武器。
空地中央,两人隔着五步对立。一方身形清瘦,牛仔工装沾满尘土,右腕缠着旧绷带;另一方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臂膀纹着搏击场徽记,脚踏战术靴,站姿如豹蓄力。
凌啸龙双脚分立,重心沉稳,双臂自然垂落,呼吸绵长。他目光凝实,盯住对手肩线,观其起伏,每一次微动,就是出招前兆。
壮汉咧嘴一笑,露出满嘴金牙套。杀一人镶一颗,如今已镶满牙。他猛然踏地,碎石飞溅,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出,右拳拉出残影,直轰面门。
凌啸龙瞳孔一缩,左脚滑步侧移,掌缘贴肋划过,借力转身,风从耳畔掠过,拳锋擦鼻而过。
指节绷紧,掌根泛白,青筋浮起于手背。他落地无声,右足跟为轴,走圆半步,已绕至对方外侧。
高手收拳回防,动作迅疾,但左肋暴露半瞬。凌啸龙右掌疾出,如刀切肉,掌缘精准切入胸骨下方鸠尾穴区域。
掌未尽全力,劲已透体。那一瞬间,体内热流自丹田炸开,沿经络直灌掌心,仿佛有股古老节奏在血脉里轰鸣。
壮汉双眼暴凸,喉咙咯出一声闷响,双脚离地腾空,后背重重砸向三米外地面,激起一圈尘土。他四肢抽搐两下,头歪一侧,昏死过去。
空地上骤然寂静。围观人群原本哄笑叫骂,此刻鸦雀无声。
凌啸龙缓缓收掌,呼吸未乱,心跳平稳。他低头看了眼右腕,绷带松了一圈,但未渗血。昨夜伤口仍在结痂,可这一掌,比昨日更稳、更准、更狠。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四周。数十张面孔僵住,或惊、或疑、或惧。没人敢与他对视。一个穿皮夹克的男人悄悄把刚押下的二十美金塞回口袋,手微微发抖。
凌啸龙不语,也不动。他慢慢蹲下,撕下一段新布条,将右腕重新缠紧。动作冷静得像在修马鞍,而非刚放倒一名搏击好手。
他站起身,转身面向来路——那条从牧场延伸至此的荒径。但他没有走。他只是站着,背对人群,脊梁笔直如枪,像一根钉进大地的桩。
风吹动他额前碎发,工装下摆猎猎作响。空地边缘,一辆改装摩托突突启动,骑手戴上头盔,没敢多看一眼,调头离去。
凌啸龙右手垂落身侧,指尖微颤,是战意未散。那一掌打出的不只是八卦掌的“避实击虚”,更是祖父口中的“武者脊梁不能弯”。
远处拐角,有人影一闪即逝——是探子。他亲眼看见街头壮汉被一掌放翻,连退三步撞到墙上,脸色发白。
凌啸龙耳廓微动,听到动静。但他没有回头。他知道,这场街头碾压还没结束。下一个,会来得更快。
他站在原地,不动,不语,只是等。一定还有人想向他出手。
凌啸龙双脚分开扎根地面,沉腰塌肩,脊背如枪挺直,周身气息骤然收敛,整个人如蓄势待发的猎豹。他右腕缠着旧布条,血迹已干成暗褐色,动作间不见迟滞,呼吸平稳得像在等一场注定要来的雨。
人群边缘,又一名矮壮汉子走出,光头刺青,脖颈粗如树根。他步伐低平,脚掌贴地滑行,摆出泰拳高架式,双肘护面,膝盖微屈,明显是个老手。他没说话,只用下巴朝凌啸龙点了点,眼神狠辣。
汉子暴喝一声,猛然前冲,左腿蹬地发力,右膝如锤直撞胸口。碎石被踩得飞溅,劲风扑面而来。
凌啸龙眸光微凛,面色依旧沉静无波,不慌不躁,眼底却凝起一丝凛冽锋芒,早已看穿对方招式路数。
节骤然绷起,青筋隐隐浮起;漆黑眼眸刹那凝寒,连额角青筋都微微跳动,浑身力道尽数蓄满。
凌啸龙侧身、沉肩、避过凌厉膝撞,同时左手外拨卸力,右手顺势切入其肋下空档。
汉子脸色骤变,满眼错愕,刚想回防,重心已被带偏。
衣角被劲风刮得猎猎翻飞,汗珠从眉骨滑落,滴进眼角也不眨一下。
凌啸龙脚步错转,走圆半步,绕至侧翼,掌根如凿,狠狠推在膻中穴上。那一掌不带风声,却沉实如铁锤砸桩。
汉子瞳孔猛缩,喉咙咯出闷响,胸口一陷,双腿发软,踉跄后退五步,“咚”地单膝跪地,手撑地面喘息不止。
他抬头看向凌啸龙,咬牙欲起,可胸口气血翻腾,再难站稳。他张了张嘴,最终低头,右手指尖在尘土上划了个“X”——认输。
人群再次安静。刚才还有人哄笑,现在连咳嗽都不敢大声。有人低声问:“这是什么功夫?”另一人答:“不像拳击,也不像空手道……看着像中国那种老派武术。”前面赶马车的老牧民拉了拉缰绳,嘀咕一句:“这小子没出杀招,可也打得人爬不起来。”
凌啸龙没看败者,也没看人群。他缓缓蹲下,撕开新布条,重新缠紧右腕。动作利落,像在修工具,而不是刚刚打完一场架。布条绕过旧伤,压住裂口,最后一圈用力一勒,打结收尾。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人群边缘。那里站着一人,身形精瘦,穿训练服,脚踩搏击鞋,双手插兜,神情冷静。杰森也不耽搁,直接跨入圈内,站定,开口:“我叫杰森,轻量级冠军,连胜三十场。”
凌啸龙不答,只盯着他肩线起伏。
杰森拉开架势,标准拳击姿势,左手前伸试探,右拳护腮,脚步灵活移动,始终保持安全距离。他不急攻,先踩步绕圈,观察节奏。
两人在空地中游走,一个走直线,一个走弧线。尘土被踩起薄雾,阳光斜照,影子拉长交错。
杰森突然前滑,左刺拳快如蛇信,直取面门。凌啸龙仰头避过,未退半步。
他眼神不动,嘴角微压,像是在等什么。
杰森连续出拳,左右直拳加摆拳组合,节奏紧凑,每一拳都带风声。凌啸龙或侧头、或抬臂格挡,动作不多,却总能在毫厘间避开重击。
他腕间布条未松,额角渗出细汗,顺着颧骨滑落,滴在肩头工装上,晕开一小片深
杰森突然后撤,调整呼吸,眉头皱起。他知道,对手在耗他节奏。
凌啸龙开始动了。他不再被动防守,反而迈步逼近,虚步前探,双掌如云翻卷,掌影飘忽不定。他走的是八卦掌的趟泥步,每一步都压着对方转身轴线,逼得杰森不得不频繁调整站位。
杰森眼神渐乱,呼吸加重,脚步出现微滞。
凌啸龙抓住破绽,突进贴身,双掌交错如剪,一记“闭字诀”拍在右侧章门穴。掌劲透体,瞬间封锁肝经气血。
杰森浑身一僵,脸色发白,抽搐两下,膝盖一软,倒地不起。他躺在地上喘气,手抓泥土,想撑起却使不上力。
风停尘落,旷野重归寂静。
凌啸龙立在原地,脊背挺直,孤影立在苍茫荒原之上,胜负已分。
人群彻底沉默。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靠近。那个押钱的男人把钞票塞回口袋,手还在抖。角落里有小孩问妈妈:“那个人是神仙吗?”女人摇头:“不是神仙,是武圣。”
“武圣?”
“三场全胜,拳不出杀招,却让人爬不起来……这不是凡人,是武圣下凡护荒原。”
这话随风散开,几人侧耳听清,默默点头。有人掏出烟盒,点了一支,没抽,就插在地上,算是敬意。
凌啸龙收掌入袖,目光扫过低语的人群。他没说话,也没停留。转身,迈步,踏上归途土路。身影渐远,背影笔直如刀削,一步一印,踏在干硬泥地上。
远处牧场轮廓隐约可见,风吹草低,一条黄土小道直通深处。他走在路上,身后空地渐渐空旷,只剩尘埃未落,和几个不敢离去的身影远远望着。
一只乌鸦从枯树飞起,掠过天际。阳光照在他右腕,布条边缘微微掀起,露出一角暗红血痕,又迅速被风吹落遮住。
他脚步未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