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我重新站起来,脑子飞快地转。安保室!医院有中央监控室,在行政楼那边,虽然晚上通常没人,但那里有内部电话,可能线路和外线不同!而且,如果能调看监控,也许能知道那个“东西”是什么,或者周薇他们死前发生了什么。
行政楼在医院的另一侧,要穿过中心花园。我深吸一口气,握紧手电(电量已经不多了),再次冲进黑暗。
夜晚的花园树影幢幢,风吹过灌木,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无数窃窃私语。我几乎是跑着穿过了花园,来到行政楼楼下。楼门是感应玻璃门,晚上会锁,但有门禁卡或者知道密码能开。我没卡,也不知道密码。
我绕着楼走,发现一扇侧面的窗户没关严,是气窗,开着一条缝。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了上去,从狭窄的气窗挤了进去,重重摔在里面的地板上,膝盖磕得生疼。
监控室在二楼。楼道里一片漆黑。我摸到楼梯,上到二楼,顺着标识找到监控室。门锁着。我后退几步,猛地用身体撞去!门比想象中结实,撞得我肩膀生疼。又撞了三四下,门锁终于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砰然弹开。
监控室里,一面墙的屏幕大部分是黑的,只有少数几个亮着,显示着空旷的走廊、大厅。我扑到操作台前,内部电话!抓起听筒,里面一片死寂,连忙音都没有。线路被切断了?还是……
我丢下电话,尝试操作监控系统。系统需要密码。我试了几个常见的默认密码,错误。老赵的工号?周薇的?我不知道。我疯狂地在操作台抽屉里翻找,希望找到值班记录或密码贴条。
没有。什么都没有。
我颓然坐在椅子上。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等等,监控虽然不能回放,但实时画面……我猛地抬头,看向那些亮着的屏幕。
其中一个屏幕,显示的正是主楼三楼的护士站区域!画面是黑白的,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护士台那里,空无一人。周薇的尸体不在画面里,可能倒下的位置是镜头死角。
我死死盯着屏幕,心脏狂跳。那个“东西”会不会回来?
看了几分钟,毫无动静。就在我眼睛发酸,准备移开视线时,屏幕的一角,连接廊入口那里,有个影子极快地晃了一下,消失在画面外。
它还在三楼!
不,等等。我切换着其他有画面的摄像头。一楼大厅,电梯间,花园……突然,我在显示中心花园的一个监控画面里,看到了一个身影。
那身影很高大,有些佝偻,穿着深色的、类似工装的衣服,走路姿势有点僵硬。他正穿过花园,朝着……行政楼这边走来!
他来了!他发现我在这里了?还是巧合?
我魂飞魄散,第一个念头是逃。可往哪逃?下楼会和他撞个正着!我环顾监控室,除了门,只有一排换气扇窗户,很小,根本钻不出去。
脚步声。沉重的脚步声,已经从楼下传来,正在上楼梯!
我无处可逃。情急之下,我看到了操作台下面有个较大的空间,是用来放主机和杂物的柜子。我拉开柜门,也顾不得里面灰尘蛛网,蜷缩着躲了进去,轻轻把柜门带上,只留一条极细的缝。
几乎就在我躲好的同时,监控室的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走了进来,停在房间中央。透过柜门的缝隙,我只能看到一双沾着泥土的旧劳保鞋,和深蓝色的裤腿。他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然后,朝着操作台走了过来。
我屏住呼吸,紧紧捂住口鼻,生怕心跳声被他听见。那双脚停在了柜子前,距离我不到半米。我甚至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混合着铁锈和泥土的奇怪气味。
他在操作台前摆弄着什么,传来按动键盘的细微声响。过了一会儿,脚步声挪开,他在房间里缓缓踱步,似乎在检查什么。
我祈祷他快点离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是煎熬。就在我觉得快要窒息的时候,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门口走去。
他走了?我稍微松了口气,但仍不敢动弹。
突然,脚步声在门口停下了。
一个沙哑、低沉,像是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响了起来,带着一种冰冷的、戏谑般的语调:
“躲猫猫……好玩吗?”
我全身的血液瞬间冻僵了。他知道我在这里!他一直在戏弄我!
“不出来?那我可要……来找你了。”那声音慢悠悠地说。
脚步声再次响起,这次,是径直朝着我藏身的柜子走来!停在了柜门前。
我绝望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柜门被拉开。
然而,预想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我听到“咔哒”一声轻响,像是按动了什么开关。然后,是液体“汩汩”流动的声音,还有一股刺鼻的汽油味弥漫开来!
他在倒汽油!他想烧了这里,连我一起!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恐惧。在他再次动作的间隙,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撞开柜门,冲了出去!
外面站着的,是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男人。很高,很瘦,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蓝色工装,脸上戴着个普通的棉布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监控屏幕幽幽的蓝光映照下,冰冷,麻木,没有任何感情,不像活人的眼睛。
他手里拿着一个空的塑料汽油桶,脚下是一片淋漓的汽油。看到我冲出来,他似乎并不惊讶,只是慢慢转过头,那双冰冷的眼睛锁定了我。
跑!我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字。我朝着门口狂奔。他在我身后,不紧不慢地跟了上来,脚步沉重而稳定,仿佛笃定我逃不掉。
我冲下楼梯,冲出行政楼,没命地朝着主楼方向跑。我不敢回头,但能听到身后那不急不缓的脚步声,如跗骨之蛆。他为什么不跑?他好像很享受这种追逐。
我冲进主楼大厅,周薇的尸体还躺在那里。我来不及多看,朝着楼梯冲去。往上跑!找个地方躲起来!
我刚冲上二楼拐角,就听到一楼传来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他进来了。
我躲在二楼走廊的一个凹陷处,偷偷往下看。那个工装男人站在周薇的尸体旁,低头看了几秒,然后,做了一个让我毛骨悚然的动作——他慢慢弯下腰,伸出戴着手套的手,在周薇的脸上,极其轻柔地……抚摸了一下。
然后,他直起身,抬头,目光精准地投向了我躲藏的方向。隔着口罩,我似乎看到他嘴角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知道我在这儿!他一直在看着我!
我再也忍不住,转身就跑,在迷宫般的二楼走廊里乱窜。身后的脚步声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即不离。我躲进一间废弃的治疗室,反锁上门,蜷缩在角落,听着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外。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了一下。锁住了。
外面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我听到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他有钥匙!这医院所有的钥匙!
“咔哒。”门锁开了。
门被缓缓推开。那个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背着光,像一个巨大的、扭曲的剪影。他慢慢走进来,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卷粗实的、浸过油的麻绳。
“找到你了。”那沙哑的声音说。
我退无可退,背抵着冰冷的墙壁。绝望中,我摸到墙边一个废弃的金属输液架,猛地抓起来,像持矛一样对准他。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老赵和周薇是不是你杀的?”我声音颤抖,但竭力让自己听起来凶狠。
他停下脚步,歪了歪头,似乎在打量我手中的“武器”,眼神里甚至流露出一丝……嘲弄。
“他们……不听话。”他慢吞吞地说,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你,新来的,更不听话。晚上,不该出来。”
“你到底是谁?医院的保安?维修工?”我试图拖延时间,寻找机会。
“我?”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刺耳,“我是守夜的。守这里……不让东西跑出去。也不让人……看见不该看的。”
“什么东西?你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只是迈步向我逼近。我挥舞着输液架砸过去,被他轻易地用手臂格开,铁架打在他手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却恍若未觉。力量悬殊太大了。
他一把抓住输液架,猛地一拽。我虎口崩裂,武器脱手。他丢开铁架,那双戴着脏污手套的大手,朝着我的脖子掐来。
我矮身躲过,从他腋下钻过,冲向门口。刚跑到走廊,脚下一绊,重重摔在地上。回头一看,是那卷麻绳,不知何时被他丢在地上,成了绊索。
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阴影将我完全覆盖。那双冰冷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咙。
窒息感瞬间传来,眼前发黑,耳中嗡鸣。我拼命踢打,挣扎,但无济于事。他的力量大得惊人。
我要死了。就像老赵,就像周薇……
就在意识即将模糊的刹那,我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抬手,扯向了他脸上的口罩!
口罩被扯落。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我看清了他的脸。
一瞬间,我几乎忘记了呼吸。
那张脸……我认识。不,我见过。在医院的荣誉墙上,在那些发黄的旧照片里。他是医院以前的副院长,姓吴,一位很有名的外科专家。但……但那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而且,照片里的吴副院长,早在十几年前就因病去世了。医院里还有以他名字命名的奖学金。
可眼前这个人,虽然苍老了很多,脸上布满皱纹和诡异的、不自然的青灰色斑块,但五官轮廓,分明就是照片上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