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我吓得原地蹦起，手电差点脱手，猛地转身，背靠住墙壁。
是周薇。她不知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我身后，脸色在绿色应急灯下显得格外苍白。
“周姐！你……你从哪儿出来的？吓死我了！”我抚着胸口，惊魂未定。
“我刚从楼上下来，”她指了指上面，语气平淡，但眼神有些飘忽，“有个术后病人说伤口疼，我去看了看，换了次药。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我找你，打门卫室电话也没人接。”我喘着气，把刚才在处置室的经历，还有听到的奇怪脚步声，语无伦次地跟她说了。
周薇静静听着，等我说完，沉默了几秒钟。楼梯间的绿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你看花眼了吧，陆医生。处置室早就清空了，哪来的木马。至于声音……老楼管道多，夜里声音是怪。”她顿了顿，“老赵可能去巡查外围了，他有时候会这样。回去吧，快十二点了，后半夜应该就安静了。”
她的话并没有让我安心，反而更觉得不对劲。她太平静了，平静得有点刻意。而且，她说她从楼上下来，可我刚才分明看到那个影子是溜进了这个安全通道，她如果从楼上下来，应该能撞见才对。除非……
我没敢往下想。眼下，似乎只有先跟她回护士站更安全。
我们往回走。这次，那细碎的声音没再出现。走廊的灯也恢复了正常。可我心里那根弦，却绷得更紧了。
回到护士站，周薇给我倒了杯热水。“压压惊。第一次值夜班，都这样，自己吓自己。”她甚至勉强笑了笑。
我捧着温热的水杯，心神不宁。刚才的经历太真实了，不像是幻觉。我决定等老赵回来，一定要问个清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凌晨一点，两点……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护士站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咔嚓，咔嚓，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周薇趴在台面上，像是睡着了。
老赵一直没回来。电话也一直没人接。
我越来越不安。不行，我得去门卫室看看。看了一眼似乎睡着的周薇，我没叫她，轻轻起身，拿了手电，再次走向那条连接廊。
这次，我走得很慢，很警惕，手电光仔细扫过每一个角落。连接廊安然无恙，顺利走到附楼。门卫室的窗户透着光，里面似乎有电视屏幕的蓝光在闪动。
我稍微松了口气，走到门口。门虚掩着，里面电视机开着，正播着午夜雪花屏，发出滋滋的噪音。老赵背对着门，坐在他那张旧藤椅里，头歪向一边，好像睡着了。搪瓷缸子放在旁边的小凳上。
“赵师傅？”我敲了敲门框。
没反应。
“赵师傅，睡着了？”我提高声音，走进去。
还是没动静。只有电视雪花片的噪音单调地响着。
我绕到他前面。老赵闭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我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赵师傅，醒醒，这么睡……”
我的手僵住了。触手之处，一片冰凉，僵硬。
我颤抖着伸出手指，去探他的鼻息。
没有。一丝气息都没有。
老赵死了。就在这门卫室里，悄无声息地死了。
“啊——！”我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连连后退，撞在后面的铁皮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死了？怎么死的？什么时候死的？我猛地想起那一直无人接听的电话……难道那时候他就已经……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我。我第一个念头是跑，离开这里，回主楼，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可腿像灌了铅。我强迫自己镇定，哆嗦着摸出手机，没有信号！一格都没有！
这不可能！医院里虽然有些角落信号弱，但门卫室从来都是满格！
我冲出门卫室，跑到走廊窗户边，举起手机。还是没信号。一种冰冷的绝望感蔓延开来。我回头看了一眼门卫室透出的光，老赵歪坐的身影印在窗户上，像个诡异的皮影。
不能待在这儿。我跌跌撞撞地往回跑，冲进连接廊。跑到一半，我猛地刹住脚步。
前面，护士站方向的灯光，全灭了。不是跳闸那种黑，是彻底的、深不见底的黑。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远处像野兽的眼睛，幽幽地亮着。
主楼也停电了？备用电源呢？
我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门卫室有个死人，主楼一片漆黑，周薇不知所踪（她是真睡着了，还是……），还有那些诡异的声响和影子……我到底该去哪？
就在这时，我听到主楼那边，黑暗深处，传来一声清晰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吱呀——”
是电梯！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启动了那部老旧的、我们医护人员平时基本不用的备用电梯！那电梯运行时声音极大，在这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电梯在上行。显示楼层的红色数字，在远处的黑暗里，一格一格地跳动着。
1……2……3……
它停在了三楼。正是我所在的这一层。
“叮。”
抵达的提示音在空旷的建筑里回荡。然后，是电梯门缓缓滑开的声音。
我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又瞬间褪去，手脚冰凉。我死死盯着那片黑暗，手电光柱颤抖着照过去，却什么也看不清。
“哒……哒……哒……”
脚步声。从电梯方向传来。缓慢，沉重，不像是周薇，更不像是孩子。
那脚步声朝着护士站，也就是我这边，走了过来。
我背贴着冰冷的墙壁，大气不敢出，慢慢蹲下身，缩进旁边一个消防栓柜子的阴影里。手电早就被我关了，眼前一片漆黑，只有耳朵格外灵敏。
脚步声越来越近，经过了连接廊的入口，但没有拐进来，而是继续向前，朝着护士站里面去了。
黑暗中，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柜门被轻轻拉开又关上的声音。那东西……在找什么？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再次响起，朝着连接廊这边来了！我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紧紧捂住嘴，把自己缩得更小。
脚步声在连接廊入口停顿了一下。我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黑暗中“注视”着这条走廊，以及躲在角落里的我。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几秒钟后（也许只有一两秒，但感觉无比漫长），脚步声再次响起，却是朝着来的方向，渐渐远去。电梯门“叮”一声打开，又关上。然后，是电梯启动下行的声音。
它走了。
我瘫在阴影里，浑身都被冷汗浸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过了好半天，才找回一点力气。不能待在这里，门卫室有死人，主楼有那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医院大门肯定锁了，而且我没有钥匙。
对了，一楼急诊！急诊是独立的区域，有自己供电系统，还有值夜班的医生护士！虽然和这边主楼隔着一段露天通道，但总比留在这里强。
我连滚爬出藏身处，不敢开手电，摸着黑，凭着记忆朝主楼另一侧的安全楼梯挪去。通往一楼的楼梯间也一片漆黑，应急灯似乎坏了。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往下挪，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被放大，让我心惊肉跳，总觉得后面跟着什么。
下到一楼，安全门紧闭。我推开门，一股混合着消毒水和某种沉闷气味的空气涌了进来。一楼大厅同样漆黑，只有远处急诊方向的玻璃门，透出一点昏暗的光亮——那是应急灯的光。
我心中一喜，正要朝着光亮跑去，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差点摔倒。我稳住身体，用手摸了一下绊到的东西。
软软的，有布料质感，还有温度。
是人！
我吓得猛地缩回手，踉跄后退，后背撞在导诊台上。颤抖着打开手电，光柱照过去。
是周薇。
她侧躺在地上，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极度惊恐的表情，嘴巴微张，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脖子上，有一圈清晰的、深紫色的勒痕。
周薇也死了。
“呃……”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巨大的恐惧和悲痛攫住了我。是谁？到底是谁？老赵，周薇……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我了？
急诊！必须去急诊求救！我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冲向那点微弱的光亮。穿过连接主楼和急诊部的露天长廊时，夜风一吹，我激灵灵打了个寒颤，也稍微清醒了一点。
急诊部的玻璃门关着，里面亮着灯，但异常安静。我扑到门上，用力拍打。
“开门！快开门！出事了！救命啊！”
拍打了十几下，里面毫无反应。我扒着玻璃往里看。接待台没人，候诊区空空荡荡，只有几排冰冷的塑料椅子。诊疗室里似乎有光，但看不到人影。
不对劲。就算后半夜病人少，也该有值班护士在接待台，医生在诊室。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
我试着推了推门，锁着的。又绕到侧面的员工入口，也是锁死的。整个急诊部，像被遗弃了一样，但灯却亮着。
我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了我。电话没信号，门卫死了，护士死了，唯一可能有的救援点空无一人。这座医院，今夜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黑暗的棺材，只有我和某个看不见的“东西”在其中。
那个坐电梯上三楼的东西……它是什么？它现在在哪里？它杀了老赵和周薇吗？为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