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颜盯着屏幕右下角弹出的行程提醒,想到七天后便是方言智能适配模块的截止日期,眉头微皱。七天倒计时刚设完,系统后台就跳出了新数据流——东南亚区域新增17家签约客户,数量比上周翻了一倍。
她眼皮一跳。
点开明细,微型部署包占比高达70%,客单价只有平均值的43%。利润模型当场崩盘,账面看着热闹,实际每单赔本跑量。她立刻拨通财务室电话:“老周,把最近三周的边际成本重算一遍,按新客户结构。”
“已经在算了。”老周声音沉着,“现在这波客户全是小机构,设备预算不到我们标准版三分之一。照这个走法,三个月内现金流就得转负。”
郁颜把报表拖到主屏,光标停在“客户生命周期价值”那一栏。上一轮闭门会后好不容易拉高的续约意愿,正被这批低价客户稀释成泡沫。她抓起托特包直奔研发区。
技术组长正在调试原型,抬头见她进来,直接甩出一段代码截图:“有两家本地公司发布了语音插件,功能跟我们的方言模块撞得严丝合缝。采样率设得离谱,噪声处理像用筛子滤汤圆,但确实能跑通基础识别。”
“拿来我看看。”郁颜接过平板,快速滑动页面。对方产品界面粗糙,但核心指令集明显抄了自家早期开源框架。更糟的是,他们连命名逻辑都照搬——“bloedheet”这种荷兰地方词都被当卖点打在广告图上。
她冷笑一声:这是拿她的胜利果实当子弹,反过来打她的市场。
回到办公室十分钟后,客服部负责人敲门进来,手里捏着八份咨询记录。“过去五天,陆续有客户收到推广邮件,说新品牌方言系统价格是我们三分之一,还能三天上线。有人截图发来问我们是不是降价了。”
郁颜接过手机,一封邮件标题刺眼:“听得懂的AI,不该这么贵”。正文里赫然引用了荷兰客户那句“它真的认出了bloedheet”,连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查来源。”她把手机递还,“所有对外披露的案例即刻下架,官网、宣传册、PPT,凡是带客户原声或实名反馈的,全部进二级审核。”
品牌主管很快回话:“对方话术是冲着我们来的。强调‘本土团队’‘亲民定价’,把我们包装成高高在上的外国佬。而且……”他顿了顿,“他们用了我们前两轮用户调研里的原始表述,如果不是内部泄露,就是爬虫扒走了公开材料。”
郁颜手指一顿。不是内部问题,是她太贪快,忘了竞争对手也能读新闻稿。
下午三点,会议室短会。投影打出一张双轴图,横轴是客户留存周期,纵轴是采购响应速度。郁颜用笔圈住右下角密集点位:“他们抢的是决策快、需求浅、留不住的客户。这类机构平均生命周期不到四个月,服务成本反而更高。”
“可如果我们不跟价,市场声量会被盖住。”技术组长皱眉,“尤其迪拜闭门会前,万一客户觉得我们反应迟钝……”
“那就让他们失望去。”郁颜合上笔记本,“我们现在最怕的不是对手便宜,是把自己拖进价格泥潭。先把原型稳住,把标杆客户绑牢。其他?等我回头再收拾。”
散会后,老周留下没走。两人站在窗边,楼下园区灯火渐亮。
“重新算过了。”老周低声,“如果维持现有投入,六个月后资金链触底。但如果砍掉海外推广和非核心研发,能多撑三个月。”
郁颜望着远处写字楼群,某一栋的玻璃幕墙正反射出刺目的光。她摸了摸左耳的耳坠,换了个方向扣紧。
“活动暂停。”她说,“下周三场海外推广全部撤掉,预算挪去保障迪拜测试。另外——”她转身拉开抽屉,取出那台磨漆的银色计算器,“从今天起,所有支出过万的申请,先过我这关。”
老周点头离开。办公室只剩她一人,电脑屏幕还亮着现金流预测表。数字一行行滚动,像无声倒计时。
她没关灯,也没起身。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与心跳同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