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室深处的枯井旁,湿冷的青苔气息混杂着腐臭。
沈惊澜站在井边,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灯光映照在她清冷的侧脸上,投下一片晦暗不明的阴影。井底,赵姑姑蜷缩在早已准备好的暗格里,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庞此刻布满了惊恐与悔恨。
“记住我说的话。”沈惊澜的声音在井壁间回荡,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寒意,“从今往后,你便是这井底的冤魂。只有听话,才能活得像个人。”
赵姑姑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响——那是萧无妄喂下的哑药,彻底封死了她告密的可能。
沈惊澜收回目光,转身看向站在阴影中的萧无妄。
“准备好了吗?”
萧无妄把玩着手中的匕首,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早就等不及了。这暴室里的耗子,也该换换血了。”
……
半个时辰后,暴室的一处偏僻偏房。
这里曾是赵姑姑心腹、负责采买的刘嬷嬷的住所。此刻,刘嬷嬷正焦躁地在屋内踱步,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玉佩——那是赵姑姑给她的信物,说是若有不测,便拿着它去找定国侯府的人。
赵姑姑死得蹊跷,太后那边又封了口,刘嬷嬷心里发慌。她总觉得,赵姑姑的死没那么简单,说不定是太后要斩草除根,下一个就轮到自己了。
“笃笃笃。”
三长两短,极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
刘嬷嬷浑身一僵,这是赵姑姑与她约定的紧急暗号!
她慌忙冲过去打开门,却见门外站着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监,脸上带着诡异的青斑,正是服下“假死药”后通过秘道潜回的赵姑姑——当然,在刘嬷嬷眼里,这就是活生生的赵姑姑。
“赵……赵姑姑?!”刘嬷嬷吓得差点瘫软在地,“您不是……不是死了吗?”
“嘘——”赵姑姑竖起手指,眼中闪烁着怨毒的光芒,那是沈惊澜精心调教后的“演技”,“咱家是命大,从鬼门关爬回来了。太后要杀我,沈惊澜要害我,这宫里,没咱家的活路了!”
刘嬷嬷腿一软,跪倒在地:“姑姑,那咱们怎么办?”
赵姑姑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压低声音道:“听着,咱家手里有一份名单,是当年沈家案的隐秘证人,藏在暴室地砖下。你立刻去联系定国侯府的人,把名单交出去,作为投名状。只要侯爷保了咱家,咱家就能让他翻身!”
刘嬷嬷瞳孔剧震。沈家案的证人?这可是惊天秘密!
“快去!晚了就来不及了!”赵姑姑推了她一把,随即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刘嬷嬷不敢耽搁,揣着那块“假名单”(实则是沈惊澜伪造的诱饵),慌慌张张地冲出了暴室。
……
与此同时,暴室刑房。
萧无妄懒洋洋地靠在刑架上,手里拿着一根烧红的烙铁,在手里转着圈,仿佛那是根筷子。
在他面前,跪着暴室原本的三个行刑手,一个个抖如筛糠。
“赵姑姑死了,你们的主心骨没了。”萧无妄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孩子,“以后,这暴室的天,变了。”
“萧……萧公子,我们只听太后的……”一个行刑手壮着胆子说道。
“太后?”萧无妄嗤笑一声,手中的烙铁猛地按在一旁的木桩上,发出“滋啦”一声焦响,“太后远在天边,我可是近在眼前。再说了,赵姑姑都能‘死而复生’去联络定国侯,你们觉得,太后真的能护得住你们?”
三个行刑手脸色煞白。赵姑姑“诈尸”的消息已经在小范围内传开了,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沈姑娘说了,识时务者为俊杰。”萧无妄站起身,目光如刀锋般扫过三人,“要么,成为我的刀;要么,成为这刑架上的肉。选吧。”
“我们……我们选您!”三人齐齐磕头,额头撞得地面砰砰作响。
萧无妄满意地点了点头,随手将烙铁丢进火盆:“很好。从现在起,暴室的一举一动,都要报给我知道。尤其是……那些想来打听消息的苍蝇。”
……
夜色渐深。
沈惊澜坐在房中,听着影七的汇报。
“刘嬷嬷已经出了宫,直奔定国侯府别院而去。”影七单膝跪地,“另外,赵姑姑旧部中的另外两派人马,一派试图联络太后宫中的李公公,另一派则想逃跑,都被萧公子的人控制住了。”
“做得好。”沈惊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萧无妄那边呢?”
“萧公子已经收编了暴室所有的暗线,如今这暴室,已是铁桶一块。”
沈惊澜放下茶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太后以为赵姑姑死了,就能平息风波。殊不知,这具‘尸体’,才是搅乱这潭死水的最大变数。”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刘嬷嬷送去的假名单,会让定国侯以为赵姑姑手里还有底牌,从而不敢轻举妄动,甚至会为了抢在太后之前拿到‘真名单’而与太后党羽内斗。而太后那边,一旦得知赵姑姑‘诈尸’并联络旧部,定会怀疑身边还有内鬼,引发更大的猜忌。”
“这一招借尸还魂,可谓是一石三鸟。”
影七忍不住赞叹:“姑娘神机妙算。”
“还没完呢。”沈惊澜眼中闪过一丝寒芒,“赵姑姑这条线,还得继续用。我要让她,成为刺向定国侯心脏的那把刀。”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浮的脚步声。
萧无妄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脸上却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
“沈惊澜,你的戏演得不错。”他随手将一块令牌扔在桌上,“暴室现在归我了。不过……”
他凑近沈惊澜,目光灼灼:“你就不怕我拿着这些人马,反咬你一口?”
沈惊澜看着他,神色未变:“你不会。”
“哦?这么自信?”
“因为你的仇,比我的更深。”沈惊澜轻声道,“定国侯,也是你的死敌,不是吗?”
萧无妄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苍凉与快意。
“好!好一个沈惊澜!既然是一条船上的蚂蚱,那咱们就一起,把这京城的天,捅个窟窿!”
窗外,风起云涌。
一场针对太后党羽与定国侯的腥风血雨,正借着这具“尸体”的余温,悄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