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浓得化不开。
暴室后院的刑房内,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夹杂着霉味弥漫在空气中。赵姑姑被两条粗如儿臂的铁链吊在半空,双脚堪堪点地,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早已散乱,满头银发被冷汗和血水黏在脸颊上,显得狼狈不堪。
虽然太后许诺保她侄子一命,但在这之前,为了撬出她嘴里可能存在的“同党”,内务府的手段可没留情。
“赵姑姑,您就招了吧。”
一名身穿绯色宫装的掌事太监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语气阴柔,“太后娘娘虽然慈悲,但这布防图事关重大,您若是不说清楚这图的来历,咱家也没法交差啊。”
赵姑姑费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中满是绝望与怨毒:“我说了……是我偷的……是我一人所为……”
“嘿,您这话说得,咱家信,太后娘娘可不信。”那太监嗤笑一声,站起身走到赵姑姑面前,从袖中掏出一个精致的黑瓷瓶,“既然您嘴硬,那咱家也只能替太后娘娘送您一程了。这是‘牵机’,喝了它,身子会蜷缩成虾米状,死状虽惨,但也算是个解脱。”
赵姑姑瞳孔猛地收缩,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牵机药,那是赐死妃嫔和重罪宫人的烈药,喝下去肠穿肚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不要……”她拼命摇头,铁链哗哗作响。
“由不得你。”太监捏住她的下巴,强行将药酒灌了下去。
赵姑姑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药酒入腹,不过片刻,她整个人便如煮熟的虾米般蜷缩起来,面色青紫,口吐白沫,四肢剧烈抽搐。
“行了,人已经废了。”太监嫌恶地擦了擦手,对旁边的两个小太监吩咐道,“把她扔到柴房去,别死在刑房晦气。等明早断气了,直接拖去乱葬岗。”
两个小太监应了一声,解开铁链,像拖死狗一样将赵姑姑拖了出去。
……
柴房偏僻阴冷,四面漏风。
赵姑姑被随意丢在稻草堆上,身体还在无意识地抽搐,但呼吸已经微弱得几不可闻。
两个小太监骂骂咧咧地锁好门,提着灯笼走了。
就在脚步声彻底消失的瞬间,柴房原本死寂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一点幽绿的火星。
“火折子?”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带着几分戏谑,“这地方也能着起来?”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房梁上无声落下,正是萧无妄。他手里把玩着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赵姑姑。
“还没死透。”萧无妄蹲下身,两根手指搭在赵姑姑的颈动脉上,眉头微皱,“这牵机药虽然是烈药,但内务府那帮蠢货为了省钱,用的药材成色不足,药力只发挥了七成。她现在处于假死状态,看着像死了,其实还有一口气吊着。”
沈惊澜从阴影中走出,手里提着一盏防风灯笼,照亮了赵姑姑那张扭曲的脸。
“七成足矣。”沈惊澜神色平静,“太后要的是她死,内务府要的是她闭嘴。只要她‘死’了,这出戏就算唱完了。”
“你真要留着她?”萧无妄挑眉,看向沈惊澜,“这老太婆可是太后的一条狗,留着就是个定时炸弹。万一哪天醒了反咬一口,咱们可就麻烦了。”
“狗咬人,是因为主人没喂饱。”沈惊澜蹲下身,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针,毫不犹豫地刺入赵姑姑的人中穴,“但如果这条狗的主人变成了我们呢?”
银针入穴,赵姑姑原本已经停止抽搐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了出来。
“咳咳……水……”
她艰难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到了沈惊澜那张清冷的脸。
“是你……”赵姑姑眼中闪过一丝惊恐,随即变成了疯狂,“你是来杀我的?你是来补刀的?沈惊澜,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做鬼?”沈惊澜冷笑一声,手中多了一颗黑色的药丸,强行塞进赵姑姑嘴里,“赵姑姑,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吗?现在能救你的,只有我。”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气息瞬间压下了体内的灼烧感。赵姑姑愣住了,她感觉那股要把五脏六腑都绞碎的剧痛正在慢慢消退。
“这是……”
“这是萧无妄特制的解药,专解牵机之毒。”沈惊澜淡淡道,“太后赐你毒酒,是为了灭口。你那个在兵部的侄子,恐怕此刻也已经下了大狱。你觉得,你死了,太后真的会保他吗?”
赵姑姑浑身一震,眼神瞬间黯淡下去。是啊,太后连她这个几十年的老人都能说杀就杀,又怎么会真的在乎她那个不成器的侄子。
“你想怎么样?”赵姑姑声音沙哑,像是破风箱。
“很简单。”沈惊澜凑近她,声音如恶魔的低语,“我要你‘死’得彻底一点。从今往后,世上再无赵姑姑,只有一个在暴室枯井中苟活的‘哑婆’。而你,要把你知道的关于太后、关于定国侯、关于当年沈家一案的所有事情,都告诉我。”
赵姑姑死死盯着她,呼吸急促。
“若我不答应呢?”
“那我便成全你。”沈惊澜站起身,作势要走,“这柴房四面漏风,夜里寒气重。你这副身子,熬不过半个时辰。”
“等等!”赵姑姑叫住了她。
沉默良久,赵姑姑闭上了眼睛,两行浊泪顺着眼角流下:“我答应你。但我有个条件,救我侄子。”
“只要你配合,他自然会活。”沈惊澜转身,对萧无妄使了个眼色。
萧无妄撇了撇嘴,从怀里掏出一个蜡丸,塞进赵姑姑嘴里:“吃了这个,你会暂时失声,脸上也会起些红疹,看起来像是中毒太深毁了容。这样才像样。”
赵姑姑毫不犹豫地吞了下去。
……
次日清晨。
暴室传来消息,赵姑姑昨夜在柴房毒发身亡,死状凄惨,面目全非。
内务府的人草草验了尸,确认是牵机药发作,便用一张破草席一卷,趁着天还没亮,直接拖到了城外的乱葬岗。
没人知道,在那张破草席下,赵姑姑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更没人知道,就在运送尸体的马车驶出宫门的那一刻,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过,将草席下的“尸体”悄无声息地换走。
……
城郊,一处废弃的义庄。
沈惊澜掀开草席,看着里面虽然面色青紫但呼吸平稳的赵姑姑,长舒了一口气。
“金蝉脱壳,成了。”
萧无妄靠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根枯草剔牙,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沈惊澜,你这招玩得挺大。若是被太后发现赵姑姑没死,咱们俩可就真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她不会发现的。”沈惊澜替赵姑姑掖了掖草席,“在太后眼里,赵姑姑已经是个死人。一个死人,是掀不起风浪的。”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萧无妄:“但一个活着的赵姑姑,却是一把能刺向太后心窝的尖刀。”
萧无妄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疯批。”他低声评价道,“我喜欢。”
沈惊澜微微一笑,转身看向义庄外渐渐亮起的天色。
“走吧,回宫。赵姑姑死了,暴室掌事的位置空出来了,这场戏,才刚刚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