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卫队在沼泽外找到一处高地。这里地势隆起,地面是干燥的硬土,四周空旷,除了几棵枯死的歪脖子树,没有任何遮挡。但也正因为空旷,没有埋伏,视线能覆盖到沼泽边缘翻涌的毒雾。
凤卫长抽出短刃,在四周插了一圈警示的木桩,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风向,确认毒雾暂时不会飘过来,才回来对朱雀复命:“殿下,可以扎营。”
朱雀点了点头。她扶着火鸟坐下,火鸟靠在背风的一块巨石上,身上的红袍被毒雾腐蚀得破破烂烂,露出里面焦黑的软甲。她闭着眼睛,南明刀搁在手边,刀身上的火光早已熄灭。
朱雀蹲下来,从怀里掏出那个青色的小瓷瓶。瓶塞一拔开,一股浓郁的草木清香便驱散了周围淡淡的腥气。她倒出一颗药丸,指尖渡过去一丝温和的灵力,将药丸化开些许,才递到火鸟嘴边。
“姨母,张嘴。”
火鸟没有睁眼,顺从地张开干裂的嘴唇。药丸入口即化,带着一股苦涩的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她的眉头皱了皱,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
朱雀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运转体内的南明离火,掌心变得温热,轻轻抵在火鸟的后心。赤金色的火光透过掌心,缓缓渡入火鸟枯竭的经脉。火鸟苍白的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终于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原本急促的呼吸也逐渐平稳下来。
做完这一切,朱雀拔出插在地上的离凰刃,刀身轻颤,赤金色的南明离火再次燃起。她没有收回刀鞘,而是将刀插在火鸟身边的泥地里,让火光形成一个半圆形的屏障,将两人护在中间。
青龙坐在远处的枯树下,距离她们足足有十丈远。他把龙渊剑平放在膝上,闭着眼睛调息。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灵力几乎耗尽的滋味不好受,丹田里只剩一丝微弱的灵力,像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运了几次功,干涩的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每一次运气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但他一声不吭,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身体在微微颤抖。
凤卫队在周围布防,有人站在高处瞭望,有人守在四个方向。除了木柴燃烧的噼啪声,没有人说话。营地里的空气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过了许久,火鸟终于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有些涣散,盯着面前跳动的火焰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她侧过头,看了一眼远处的青龙。他依旧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怎么样?”火鸟的声音沙哑。
“灵力透支,但命保住了。”朱雀低声回答。
火鸟收回目光。“龙族的小子,倒是硬气。”
她撑着石头想要坐直身体,朱雀连忙伸手扶住她。火鸟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气血,目光转向那片死寂的沼泽。
“进不去。”火鸟的声音压得很低,“相柳守得很紧。那沼泽是他的地盘,毒雾禁空,我的南明离火一进去就被压制。”
朱雀握紧了膝上的刀柄。“连一点缝隙都找不到?”
“没有。”火鸟摇了摇头,“天吴和奢比尸在东西两侧守着,三个方向都堵死了。只有外面那条路能进,但那是相柳故意留的口子。他就是在等我,等我灵力耗尽,然后像猫抓老鼠一样玩死我。”
她停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动了真气。闭上眼,缓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相柳是故意的。他早就知道我会来,甚至可能早就知道开天斧的下落。他是在钓鱼,而我,就是那条咬钩的鱼。”
朱雀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问道:“那开天斧的线索,还在吗?”
“在。”火鸟睁开眼,目光死死盯着沼泽深处,“我能感觉到,就在沼泽中心。那股气息错不了,古老、霸道。但是拿不到。我连相柳的面都没见到,就被困住了。再强行冲一次,我这条命就得留在那儿。”
“母后怎么说?”朱雀问。
“大姐让我先回去,从长计议。”火鸟的声音低了下去,“可是我不想就这么回去。”
朱雀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没有劝她。
火鸟忽然话锋一转。“你倒是一口一个青龙哥哥,叫得挺顺口。”
朱雀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有说话。
“那小子对你也不错,你叫他的时候,他应得挺快。”火鸟的声音不高,语气也平,但朱雀的耳根红了一点。她低下头,把离凰刃从泥地里拔出来,刀身上的火光暗了一瞬。
“姨母,你受了伤还这么多话。”
火鸟哼了一声,没有继续。她靠在石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
“明天你去支开他。”
朱雀抬起头。“我?”
“你跟他熟。一口一个青龙哥哥,他总不会拒绝你。”火鸟看着她,“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不能让龙族的人掺和。”
朱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低下头,手指摩挲着离凰刃的刀柄。火鸟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没有点破。
夜幕降临,凤卫队点起了篝火,橘红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动,照亮了这一方小小的营地。火鸟靠在石头上,药效上来,困意袭来,她终于撑不住闭上了眼睛。朱雀坐在她旁边,离凰刃搁在膝上,没有睡。
凤卫长走过来,低声汇报:“殿下,沼泽那边的雾气没有扩散,相柳似乎没有追出来的意思。”
朱雀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篝火对面的青龙身上。
青龙忽然睁开了眼睛,篝火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篝火边,默默地坐了下来。
朱雀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火鸟依旧闭着眼,呼吸均匀。
凤卫长递过来一块干粮,青龙接过去,掰了一半,慢慢放进嘴里。干粮硬得像石头,他嚼得很慢,每咽下一口都要停顿许久。吃完了,他把剩下的半块放在火边烤着,盯着火焰,一言不发。
朱雀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篝火烧了一夜,没有人再说话。
天亮的时候,火鸟睁开眼睛。她看见青龙还坐在篝火边,闭着眼睛,靠在枯树上。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很白。他走不了。
火鸟没有叫他,她转过头,看着沼泽的方向。
雾气还在翻涌相柳的眼睛在雾中亮了一瞬,又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