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半场开场,齐云社果然如楚云飞所料,替换了那个右军骁色,新上场的骁色身形灵活,传接衔接精准,严格贴合规制,一下子弥补了之前的漏洞,他们的传接再次变得流畅有序。他们的攻势变得更加疯狂,听涛公子几乎后撤到次球头位置,亲自衔接传接,凭借个人技法,硬生生加快了传接速度,几次都差点突破我们的中场防线,但全程未敢违背传接顺序与不冲撞的铁律。
第五十五分钟,齐云社发动一次凌厉的进攻。听涛公子在次球头位置接住队友传来的鞠球,严格按传接顺序,快速递予骁色,骁色运球推进,避开陆小武的拦截,稳稳将鞠顿放在听涛公子(球头)膝上。这一次,听涛公子避开了石勇和孟铁的干扰,用右脚发力筑射,鞠球绕过赵大柱的肩膀,擦着风流眼内侧穿过,落入我方右军半场,完全符合得筹规制,无可挑剔。
“左军得筹,计一筹!”社司高声唱喏,快速记下筹数,都部署再次确认判罚有效。
一比一(一筹对一筹)。看台上齐云社的支持者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听涛公子站在球头位置,没有庆祝,只是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那双狭长的眼睛在面罩后面闪烁着幽幽的光,像是在说——这才是开始,我会按规赢下比赛。
赵大柱站在网前,拳头砸了一下地面。石勇的脸色很难看,他走到赵大柱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没事,还有时间,咱们守住传接规矩,不失误、不违规,一定能再得筹。”赵大柱点了点头,重新站回守网位置,眼神里的沮丧只存在了片刻就消失了。
“别慌!时间还有!”我拍着手把大家叫到一起,“他们靠听涛公子一个人衔接,咱们靠的是整个团队的配合,靠的是严格守规。继续逼他走左路,传接按‘球头→次球头→骁色→球头’的顺序来,不慌不忙,只要不失误、不违规,咱们就有机会!”
重新交换球权后,楚云飞在场边做了个手势——那是我们赛前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执行计划二”。计划二的核心内容很简单,且全程不违背筑球规制:牺牲中场的传接控球率,全线收缩防守,赵大柱、钱二宝死守网前,恪守守网职责,不让鞠球落地;石勇、孟铁收紧中场,专注传接与护鞠,不让齐云社的骁色轻易推进到球头附近,不冲撞、不越界;陆小武、李小飞则埋伏在中场两侧,利用速度优势,趁齐云社传接间隙、衔接失误时,在己方半场接应鞠球,打快速反击,专找他们传接衔接的违规隐患。
这个战术对体能的要求极高,尤其是两个骁色,需要在防守和进攻之间频繁折返。陆小武和李小飞的体能消耗已经很大了,但两人都没有退缩,始终恪守骁色职责,不擅自筑射、不违规衔接。陆小武在防守的时候,紧紧盯着齐云社的骁色,几次成功干扰对方的顿鞠衔接,让对方出现传接失误;李小飞则在一次反击中,趁齐云社传接间隙,用背部接住鞠球,快速传给孙三郎,可惜孙三郎衔接稍慢,鞠球微微晃动,差点落地,好在石勇及时接应,按规接过鞠球,才避免了失筹,守住了传接规制。
半炷香后,计划二奏效了。
齐云社大举压上,急于扳平比分,传接速度过快,违背了“衔接流畅”的要求,出现了明显的衔接失误——次球头传球时力道稍大,骁色未能及时接住,鞠球在空中微微停顿,未落地、未越界。陆小武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冲上前,用肩部稳稳接住鞠球,随即严格按传接顺序,快速传给孙三郎(次球头),孙三郎衔接无误,立刻递回给陆小武(骁色)。陆小武运球推进,避开齐云社的防守队员,稳稳将鞠顿放在我(球头)的膝上,每一个环节都贴合司职与规制,无半分疏漏。
我没有急于筑射,而是微微调整站位,吸引齐云社的防守注意力,然后趁他们防守未稳,屈膝微顶,稳住鞠球,随即用大肷猛地一顶,按球头筑射规制,将鞠球稳稳穿过风流眼,落入齐云社左军半场,得筹有效。
“右军得筹,计二筹!”社司高声唱喏,再次记下筹数。
二比一(二筹对一筹)。我们再次领先。
这个进球,完全归功于全队的配合与对规制的坚守——陆小武的精准接应和顿鞠,孙三郎的快速衔接,石勇、孟铁的防守牵制,少了任何一个环节,都不可能成功,更不可能做到全程合规。这种团队精神,是一个月前的我们绝对做不到的。那时候,大家还不懂筑球规矩,更不懂各司其职、恪守规制,每个人都想自己表现,如今,我们已经学会把团队的胜利放在个人的表现之上,把恪守规矩放在首位。
我跑到陆小武面前,一把抱住他:“做得好!顿鞠太精准了,半点规矩没乱!”
“嘿嘿,大哥你位置更好嘛。楚教头说了,筑球是团队运动,不是个人表演,传接配合、恪守规矩才是关键。”陆小武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笑容跟他第一次在潭州街头被我救下时一模一样——狡黠、机灵,却又带着几分真诚。
看台上,牛黑塔的声音已经喊劈了,但他还在喊。朱五爷站在最高处,竹杖的杖尖在青石地面上轻轻顿了三下——那是他表达极度满意的方式,满意我们守住了规矩,也赢得了比赛。
比分再次领先后,齐云社的攻势变得更加疯狂,也更加混乱。他们急于扳平比分,传接速度越来越快,频频出现失误,甚至有一次,次球头情急之下,用手去扶即将落地的鞠球——这是严重违规行为,按圆社规制,手禁触鞠,违者直接失筹,交换球权。教正当场吹罚,高声宣布违规,齐云社无奈失筹,交换球权。我们则稳扎稳打,严格遵循传接规则,每一次传接、每一次顿鞠,都力求精准,不给对方任何可乘之机,也不留下任何违规隐患。
王大壮撤回到了次球头位置,辅助孙三郎衔接传接,他的力气足,传接稳,几次都在关键时刻稳住了鞠球,避免了失筹,完美践行了次球头的职责。齐云社连续三个回合的进攻,都被我们的中场和守网队员稳稳化解,赵大柱和钱二宝的守网愈发熟练,无论是听涛公子的大力筑射,还是齐云社骁色的灵活传接,都被他们按规稳稳接住,从未让鞠落地失筹,恪守守网铁律。
还剩下三成香了,听涛公子在本方半场接到守网队员传来的鞠球,急于得分,已然不顾筑球传接规制,没有按“球头→次球头→骁色→球头”的顺序递给次球头,而是直接顿鞠筑射——这是明确的违规行为,传接乱序,按规判失筹。鞠球速快得肉眼几乎看不清,直奔风流眼而去。就在这时,赵大柱像一头敏捷的豹子一样冲了过去,用背部稳稳接住鞠球,巨大的力道让他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后背撞在门柱上,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始终没有松开,稳稳护住了鞠球,然后按传接顺序,将鞠传给钱二宝,完成了防守衔接,全程合规,没有一丝疏漏。
“左军违规,失筹!”教正高声判罚,“传接乱序,违反圆社筑球传接铁律,判失筹,交换球权!”
听涛公子站在原地,双手叉腰,胸口剧烈起伏着。他的体能终于开始下降了,额头上渗出了汗珠,那双狭长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疲惫的神色。他大概没想到,一支叫花子组成的筑球队,竟然能如此严格地遵循规则,如此顽强地防守,哪怕处于优势,也绝不违规半分。
烧完八成香后,楚云飞做出了一次关键的换人调整——用孙三郎换下了体能透支的陆小武,让孙三郎去打骁色,把原来的骁色李小飞推到次球头位置,协助王大壮衔接传接。这个换人的目的很明确:加强骁色的传接稳定性,守住二筹的领先优势,同时加快反击的衔接速度,且换人完全符合官方赛事规制,提前向都部署与教正报备,得到许可后才执行。
孙三郎上场之后的表现令人惊喜。他虽然不如陆小武灵活,但传接稳健,顿鞠精准,严格恪守骁色职责,几次衔接都毫无失误,而且他力气足,能稳稳护住鞠球,不让齐云社的队员干扰,在不冲撞、不越界的前提下,成功完成了每一次传接衔接,完美贴合规制。
烧完差不多九成香后,齐云社发动了最后一次有威胁的进攻。听涛公子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左路接到次球头传来的鞠球,这一次,他没有违规,而是严格按传接顺序,让骁色重新顿鞠,稳住鞠球后,他用左脚发力筑射——这是他全场第一次用左脚踢出高质量的筑射,动作依然贴合球头筑射规制,鞠球绕过了石勇的头顶,直奔风流眼远角。
赵大柱飞了出去。他整个人扑向一侧,用肩部死死接住鞠球,身体重重摔在地上,后背的衣服磨破了,皮肤也擦出了血,但他始终没有松开鞠球,坚守守网职责,不让鞠球落地。他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朝听涛公子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坚定——我们会守住规矩,也会守住胜利。
听涛公子站在本方半场,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抬起头,看了赵大柱一眼,又看了看我,那眼神里不再有阴鸷,只有一种复杂到说不清的情绪——也许是敬佩,敬佩我们坚守规制、顽强拼搏;也许是不甘,不甘自己没能按规赢下比赛;也许是两者都有。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机会了,时间所剩无几,而他们的传接已经混乱不堪,频频违背规制,再也无法组织起有效的进攻。
都部署吹响了终场哨,示意比赛结束,全程判罚公正,贴合圆社规制。
右军两筹,左军一筹,我方获胜。我们是全国筑球联赛的冠军,是一支完全靠恪守规制、团结配合,从底层杀出来的冠军队伍。
整个金明池在这一瞬间沸腾到了顶点。三千观众全部站了起来,欢呼声、鼓掌声、口哨声、铜盆敲击声汇成了一道汹涌的声浪,几乎要把球场上方的天空掀翻。彩棚里的珠帘被掀开了,我隐约看到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从最高的座位上站了起来,朝球场的方向微微颔首——官家认可了我们,认可了我们的实力,也认可了我们对筑球规矩的坚守。
官家在为我们鼓掌。
但此刻我已经顾不上这些了。陆小武扑进我怀里,哭得像个孩子。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什么“俺做到了”“五师兄你看到了吗”“俺不是孬种”,每一声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李小飞坐在球场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钱二宝和孙三郎抱在一起,两个人在球场中央又蹦又跳,像两个得到糖的孩子。石勇走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他的手很重,但我的心里很暖。赵大柱抱着他那磨破的衣服,坐在网前,仰天大笑。王大壮从背后把他扛了起来,扛着他绕场跑了一圈,两个人一个吼一个笑。
楚云飞站在场边,没有冲进场内。他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沉静地看着球场上的我们。但当我的目光跟他对上的时候,我看到他微微点了点头。那是一个教头对弟子最高的肯定,肯定我们守住了规矩,也赢得了荣耀。
看台上,牛黑塔拄着拐杖站了起来。朱五爷没有拦他。他颤颤巍巍地走下看台的台阶,一步步挪向球场。我赶紧跑过去扶住他。他的眼眶红得像刚哭过,但嘴角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
“师弟——”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俺就说——俺早就说了——你们能赢——你们守规矩、肯拼命,一定能赢——”
“五师兄,这个冠军是替你拿的。”我握着他的手,声音也在发抖,“等你伤好了,咱们一起去殿里面圣。”
牛黑塔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朱五爷拄着竹杖从看台上走了下来,步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他走到我面前,竹杖往地上一顿,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绽开了一个我从没见过的笑容——不是平日里那种狡黠的、藏着算计的笑,而是一个老人看到后辈出息之后,发自内心的欣慰笑容。
“师父。”我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起来。”朱五爷把我扶起来,一只手按在我的肩膀上,“为师活了五十四年,今天最高兴。不为别的——就为你们这群兔崽子,没给花子帮丢人,也没坏了筑球的规矩,凭自己的本事,挣来了荣耀。”
他说完,转过头去,对着看台上那些还在为我们欢呼的观众,朗声说道:“诸位乡亲父老,老叫花子姓朱,排行第五。今天借此良辰吉日,宣布一件事——花子帮筑球队,从今天起正式定名‘花子筑球队’。往后不管走到哪里,这支队伍都叫‘宣和’,守筑球规矩,守大宋忠义,不负今日荣光,不负圆社规制。”
宣和——当朝的年号。朱五爷用这两个字给队伍命名,意思再明白不过。这支队伍不只是花子帮的队伍,它是大宋的队伍,是宣和年间的队伍。这个名字既是对官家的尊重,也是对高俅之流的一种宣示——花子帮不是乱党,我们是堂堂正正的大宋子民,是守规矩、有骨气的筑球人。
接下来就是颁奖典礼。全国筑球联赛的冠军奖杯是一尊铜铸的筑球雕像——一个球头凌空筑射的姿势,底座上刻着四个鎏金大字:“天下第一球”,雕像的动作严格贴合北宋球头筑射规制,栩栩如生。这尊铜像被金明池的总管亲自捧到了球场上。总管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笑起来像一尊弥勒佛。他把铜像递给我的时候,肥厚的手掌在我手背上用力拍了拍。
“何队长,恭喜恭喜。你们花子筑球队,是联赛有史以来第一支从底层杀出来的冠军队伍,守规矩、拼配合,连官家都称赞不已。”他凑过来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官家今晚很高兴。明日上午,会有内侍到广济寺传旨,召你们入宫面圣。”
“多谢总管提点。”我接过铜像,朝他微微颔首。
三百两银子的赏金也当场兑现了。总管让人抬上来一只红漆木箱,箱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排排银锭,在夕阳下闪着温润的光。陆小武看到银子的瞬间眼睛都直了,凑到箱子前看了又看,然后回过头来,掰着手指头开始算:“咱们十七个人,三百两除以十七——一个人大概——大概——”
“十七两六钱。”孙三郎在旁边帮他算出来了。
“十七两六钱!”陆小武倒吸一口凉气,“俺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瞧你那点出息。”王大壮在旁边嗤笑了一声,但他自己的眼睛也一直在往箱子里瞟。
按照之前说好的分配方案,三百两银子分成了三份——一百两留给广济寺作为队伍的日常开销和筑球装备更新(购置新鞠、筑球服、护具等),一百两平均分给十七个队员,另外一百两作为“抚恤金”单独交给牛黑塔。牛黑塔听到这个方案的时候急了,说俺又不是死了,要什么抚恤金,坚决不要。最后在朱五爷的调解下,牛黑塔只拿了二十两,剩下的八十两被朱五爷暂时保管,说是留作队伍的应急储备金,以备日后参加筑球比赛、购置装备之用。
分完银子之后,朱五爷拄着竹杖走到队伍前面,让大家安静下来。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之后,上面是一份用工整的行楷写成的“花子筑球队章程”。章程一共十二条,除了规定队伍的训练制度、财务制度、奖惩制度,还特意加了一条关于筑球规矩的条款——“本队以忠义为根本,以筑球为载体,严格恪守圆社筑球规制,不违规、不耍赖、不冲撞,对内团结互助,对外匡扶正义,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朱五爷把章程念了一遍,然后让每个人在章程末尾按上手印。王大壮第一个按了,他那根胡萝卜粗的手指头蘸了朱砂之后在纸上用力一按,按出一个圆滚滚的红印,占了几乎两行字的位置。陆小武第二个按,他按完手印之后还认真地把自己的名字描了一遍——那字写得歪歪扭扭,但一笔一画都格外用力。
轮到赵大柱的时候,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十个手指头的指甲缝里全是泥,掌心的老茧厚得像两块鞋底。他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手,然后郑重地按下了手印。
十七个红手印,在章程的末尾排成了歪歪扭扭的一排。每一个手印的大小、形状、深浅都不一样,但它们并排放在一起,看起来却异常整齐。这十七个手印,代表着十七个出身低微却心怀梦想的人,代表着一支守规矩、有骨气的筑球队,代表着我们对未来的期盼。
朱五爷把章程小心地卷起来,用麻线系好,收进了怀里。他没有再说什么长篇大论,只是简单地说了一句:“从今天起,咱们不只是一支筑球队,更是一个正式的团体。往后不管谁发达了,都不要忘了穷兄弟,不要忘了筑球的规矩,不要忘了今天在这座球场上的初心。”
那天晚上,广济寺灯火通明。李承德和李蝶儿忙活了一整天,做了一大桌菜——红烧肉、糖醋鲤鱼、葱油拌面、野菜豆腐汤,外加一大盆白面馒头。陆小武兑现了他之前“请大家吃月饼”的承诺——他跑到南门瓦子那家糕点铺买了整整一百个月饼,枣泥馅的,用油纸包着,堆在桌上像一座小山。那家铺子的老板听说是花子筑球队要买月饼,破天荒地打了八折,还额外送了十个豆沙馅的,说是“给冠军的贺礼”,称赞我们守规矩、有风骨,为底层人争了气。
李蝶儿穿了一身干净的碎花布裙,头发梳成了两条光溜溜的麻花辫,比刚来广济寺的时候精神了许多。她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红烧肉从厨房里出来,肉香飘满了整个院子。陆小武的鼻子比狗还灵,第一个凑了上去,伸手就要抓,被李蝶儿用筷子敲了一下手背。
“等大家都坐好了再吃!”李蝶儿的声音虽然还是轻柔柔的,但语气已经有了几分当家姑娘的气势。
“好嘞好嘞,俺等,俺等还不行吗?”陆小武讪讪地缩回手,逗得满院子的人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五爷端着酒碗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说了一番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的话。
“老夫在江湖上混了大半辈子,认识过不少人,但真正能跟老夫走到最后的,不多。今天你们十七个人,凭自己的本事,守着筑球的规矩,拿下了全国联赛的冠军。这不只是筑球的事——这是花子帮的事,是天下穷人的事。你们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所有人:出身低贱,也可以站到最高处;身无分文,也可以赢下最贵的比赛;哪怕是叫花子,也能守规矩、有骨气,也能被人尊重。”
“往后的路还长。明天官家召见,是为你们打开的第一扇门。进了这扇门,后面还有更多的门。你们会面对权势、名利、诱惑,会面对比齐云社更强大的筑球队,会面对高俅之流的刁难。但不管走到哪一步,记住你们今天在这座破庙里说过的话、按过的手印,记住筑球的规矩,记住你们是花子帮的人,是花子筑球队的人。”
他端起酒碗,朝所有人举了一圈,然后仰头一口喝干。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十七个人同时举起酒碗,吼声把广济寺的屋瓦震得簌簌作响。
夜深了,众人都散了。陆小武喝得有点多,被孙三郎和钱二宝一左一右架回了房间,一路上还在嘟囔着“俺是冠军”“俺顿鞠最准”“俺不是孬种”。赵大柱坐在门槛上,用针线缝他那件磨破的衣服,一针一线缝得极认真。李蝶儿端着一盆热水从旁边走过,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衣服,放下水盆,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碎布头递给他。
“赵大哥,用这个补吧,你那个布太旧了。”
赵大柱愣了一下,接过碎布头,脸忽然就红了。他低着头说了声“多谢李姑娘”,声音低得差点被风声盖过去。李蝶儿笑了笑,端着水盆走了。
王大壮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分到的十七两六钱银子,翻来覆去地看。他大概从没拥有过这么多钱,不知道该怎么花,也不知道该藏在哪儿。石勇走过来说:“你要是信得过俺,俺帮你藏。”,王大壮想了想,把银子递给了石勇:“石大哥,俺信你。”石勇接过银子,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坐在大雄宝殿的门槛上,看着天上的月亮。中秋已经过了几天,月亮已经不圆了,边缘缺了一小块。但月光依然很亮,洒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洒在那尊刚赢回来的铜像上,洒在我手心里那块温润的白玉佩上。
朱五爷拄着竹杖走到我身边,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的召见。”我看着手里的玉佩,缓缓说道,“师父,您说官家会问什么?会问我们筑球的规矩,问我们比赛的经过吗?”
“问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说什么。”朱五爷用竹杖在地上轻轻敲了三下,“你手里有证据,心里有冤案,身上有功名——全国筑球联赛冠军的身份,就是一个天大的功名。明天你进了殿,就不再是一个叫花子,而是一个有功名、守规矩的草民。到了那个位置,你说的话,官家会听。”
“如果我说话的时候,高俅也在场呢?他要是故意刁难,说我们筑球违规,怎么办?”
朱五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说道:“高俅当然会在场。他是太尉,官家最宠信的大臣之一,这种场合不可能不在。但正因为他在,你才更要说话。当着官家的面,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何家的冤案说出来,把六贼的罪证递上去。咱们的筑球比赛,全程按圆社规制进行,都部署、教正皆可作证,高俅就算浑身是嘴,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污蔑我们违规,更不敢公然压下冤案。”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低了:“不过有一件事你要记住——不要一次把所有的证据都拿出来。先拿出一两样,探探官家的反应。如果官家表现出彻查的决心,你再陆续拿出其他的。如果官家犹豫不决,甚至表现出不悦,你要马上收手,留待日后。报仇不急在一时,保全自己、保全这支筑球队,才是根本。”
“弟子明白了。”我郑重地点了点头。
朱五爷站起身来,拄着竹杖往禅房走去。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承天,你爹在天之灵,今晚一定很高兴。他看到你凭着自己的本事,守着规矩,赢了比赛,离翻案又近了一步,一定会为你骄傲。”
我的鼻子猛地一酸。
我低下头,把玉佩按在胸口,用力吸了一口气。月光静静地洒在我身上,洒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洒在广济寺的每一片瓦上。
明天,将是新的一天。我们将入宫面圣,将离何家的冤案更近一步,将带着花子筑球队的荣光,在汴梁的土地上,继续走下去。而我们坚守的筑球规矩,坚守的骨气,终将成为我们最锋利的武器,帮我们劈开前路的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