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半,铂悦国际酒店28楼总统套房的门铃被按响。
林默穿着刚买的阿玛尼真丝睡袍,赤着脚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四个穿着统一白色制服的技师,个个年轻漂亮,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领头的那个手里还捧着一个精致的托盘,上面放着精油、热毛巾和果盘。
“先生您好,我们是酒店SPA部的,很高兴为您服务。”
林默侧身让她们进来,随手关上了房门。
他指了指卧室里那张超大号的圆形水床:“开始吧,把你们这里所有的项目都给我来一遍。”
这是他今天最期待的环节。
林默早上六点四十分离开青溪镇,十点四十分到达县城,取了十万现金,给父母转了五十万,给大学兄弟转了十万,然后疯狂购物了整整三个小时。
现在他浑身上下都是名牌,手腕上戴着两万多的浪琴手表,腰间系着爱马仕皮带,脚上是意大利手工皮鞋。
衣柜里挂满了刚买的衣服,客厅的茶几上堆着十几条中华烟、几瓶茅台和最新款的苹果手机、平板电脑,墙角还有两个装满零食和日用品的大行李箱。
林默趴在柔软的水床上,两个技师分别给他按背和按腿,另外两个一个给他做头部按摩,一个给他剥葡萄喂到嘴里。
温热的精油涂抹在背上,技师的手法专业而轻柔,舒服得他几乎要呻吟出来。
“爽啊……”林默闭着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他想起了自己在互联网公司996的那些日子。每天加班到深夜,累得像条狗一样回到出租屋,连饭都不想吃,倒头就睡。
那时候他最大的梦想,就是能有一天什么都不用干,躺在床上让人伺候。
没想到这个梦想,竟然在他被裁员、回到老家青溪镇之后,实现了。
“先生,您的肩颈有点僵硬,是不是经常熬夜加班啊?”领头的技师柔声问道。
“嗯,以前天天加班,现在不用了。”
林默懒洋洋地说,“以后我再也不用上班了,天天就这么躺着。”
技师笑了笑,没有说话,手上的力度却又加重了几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房间里只开着一盏昏黄的壁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精油香味,安静得只能听到技师们轻柔的呼吸声。
林默舒服得快要睡着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放在床头柜上的手表。
下午六点五十九分。 “还有一分钟就七点了。”
他心里想着“等按摩完了,再叫个夜宵,明天等王老头到了再买个冰箱,再买几桌好菜。”
他已经规划好了美好的未来生活。
把老宅翻修成豪华别墅,雇几个保姆伺候自己,再把青溪镇的路修一修,让王老头当自己的转职采购员。
反正他有花不完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林默下意识地抬起手,掏了掏耳朵。
就在这时—— 他突然感觉手腕上一轻。
竟是那块刚买的浪琴手表,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林默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不小心碰掉了。
他刚想低头去找,紧接着,腰间的爱马仕皮带也消失了!
然后是身上的真丝睡袍、内裤……所有他今天新买的衣服,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全部凭空消失了! 连一根线头都没有留下。
林默瞬间僵住了。
四个正在给他按摩的技师也同时停住了手。
她们眼睁睁地看着,刚才还穿着真丝睡袍、戴着名牌手表的林默,突然之间变得赤身裸体。
整个房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秒钟后,最年轻的那个技师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啊——!” 她猛地后退一步,手里的精油瓶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林默这才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想要拉过被子盖住自己,但就在他伸手的瞬间—— 放在床头柜上的那沓厚厚的现金,整整三万七千块,就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抽走了一样,凭空消失不见。
然后是茶几上的中华烟、茅台、手机、平板电脑,墙角的行李箱……所有他今天买的东西,在同一时刻,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总统套房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鬼……鬼啊!” 一个技师吓得脸色惨白,转身就往门口跑。
其他三个技师也反应过来,她们看着赤身裸体、目瞪口呆的林默,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对不起先生!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领头的技师结结巴巴地说完,拉着剩下的两个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房间。
她们甚至忘了关门,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着,越来越远…一路跑出酒店大门,连个招呼都没跟经理打。
此刻林默呆呆地坐在床上,赤身裸体,一动也不动。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刚才发生的一切,太快了,太诡异了,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几秒钟前,他还躺在豪华的水床上,享受着四个技师的服务,旁边放着几万块现金,浑身上下都是名牌。
几秒钟后,他就变得一无所有,赤身裸体地坐在冰冷的床上。
没有小偷,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痕迹。 那些东西,就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怎么回事……到底怎么回事……”
林默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抖。
他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皮肤,冰凉的触感告诉他,这不是梦。
他跳下床,冲到衣柜前、空空如也。
所有他今天买的东西,全都不见了。只有那个从青溪镇穿出来的旧行李箱,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里。
林默赶紧跑过去一把拉开,还是空的!
林默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冲到沙发边,拿起自己的旧手机。
他手指哆嗦着打开微信,点开了钱包。
微信余额:0.00元。
林默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又连忙打开手机银行,输入密码,查看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银行卡余额:0.00元。
“不……不可能……”
林默瘫坐在沙发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就连给别人的转账记录都没了…
所有的钱,全都消失了, 一分不剩。
他颤抖着手指,拨通了银行客服的电话。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我……我今天上午在你们银行取了十万块现金,还给别人转了五十万,但是现在我的账户里一分钱都没有了,交易记录也没了,这是怎么回事?”
林默的声音带着哭腔。
“先生您好,请您稍等,我帮您查询一下。” 客服礼貌地说。
几秒钟后,客服的声音再次传来:
“先生您好,查询到您的账户今天没有任何交易记录,余额为0.00元。您是不是记错了?”
“不可能!我明明取了钱!还转了账!你们银行的监控肯定有记录!”林默激动地大喊。
“非常抱歉先生,系统里确实没有任何交易记录。如果您有疑问,可以携带身份证到我们的营业网点查询。” 客服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林默拿着手机,呆坐在沙发上。
系统里没有交易记录。 也就是说,那些钱,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太荒谬了。
他明明亲手在银行柜台取了十万块现金,亲手给父母和兄弟转了账,亲手拿着那些钱买了衣服和手表。
银行的柜员见过他,汽车销售见过他,超市的收银员见过他,酒店的前台也见过他。
但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消失了。 所有的钱,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
林默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幻觉吗?不可能。那些触感,那些味道,那些人的笑脸,都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是被人用高科技手段偷走了吗?也不可能。
现在世界上还没有这种技术,能在几秒钟内把一个人身上的衣服和房间里的所有东西全部凭空转移走,还能抹去银行的交易记录。
这诡异的一切,让林默打了个寒颤,不敢再往下想。
他环顾了一下这个豪华的总统套房。
水晶吊灯依然璀璨,真皮沙发依然柔软,餐桌上的红酒依然散发着醇香。
但这一切,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他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连付房费的钱都没有。
昨天他交的一万块押金,恐怕也已经和其他所有东西一起消失了。
他走到餐桌前,拿起那瓶还没喝完的拉菲,对着瓶口猛灌了几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流进胃里,烧得他火辣辣的疼,但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痛苦。
他的心,已经比这酒还要凉了。
他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一夜之间变成了百万富翁,从此可以过上挥金如土的生活。
他以为自己找到了规则的漏洞,可以无限取现,无限消费。
但现在原来比原来更惨,原本他至少还有三千多块钱,现在却一分钱都没有了。
林默坐在餐桌前,一杯接一杯地喝着红酒。
他想把自己灌醉,这样就不用面对这残酷的现实了。
不知道喝了多少,林默感觉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床边,一头栽倒在床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一夜,他做了无数个噩梦。
他梦见无数只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抢走他身上的所有东西。
他拼命地跑,拼命地躲,但那些手总是能追上他,把他扒得一丝不挂。
他梦见父母拿着银行卡,焦急地在银行里询问那五十万的去向。
银行工作人员告诉他们,根本就没有这笔转账记录。父母以为他被人绑架了,急得满头白发,到处找他。
他梦见自己被送进了精神病院,医生和护士都围着他,说他是疯子,说他幻想自己有一百万。
他拼命地解释,但没有人相信他。
……
第二天早上,林默是被酒店的电话铃声吵醒的。
他头痛欲裂地坐起来,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他拿起电话,听筒里传来前台小姐甜美的声音: “先生您好,请问您需要续房吗?现在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十五分了,您的退房时间是下午两点。”
林默看了一眼手表,中午十二点十五分。
他突然想到,王老头应该已经到了!
林默心里一紧,连忙挂掉电话起身。
如果他错过了王老头的拖拉机,他就只能留在县城了。
他现在身上一分钱都没有,连吃饭的钱都没有,更别说住酒店了。
而且,只有回到青溪镇,他才能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一百万到底是哪里来的?那些钱和东西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所有的答案,都在青溪镇。
林默挂了电话,环顾了一下这个豪华的总统套房。
昨天他还在这里享受着帝王般的生活,而现在,他连付房费的钱都没有。
酒店能打电话过来,应该是还没发现现金消失。
但他不敢保证,酒店的系统里、他那会员卡上的余额还在不在。
如果发现他没钱付账,肯定会报警。
到时候警察来了,他该怎么解释?说自己的钱和衣服全都凭空消失了?
没有人会相信他的。 所有人都会以为他是个骗子,是个吃霸王餐的无赖。
林默咬了咬牙。 只能跑了。
他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让自己清醒了一些。
然后,他拿起酒店的白色浴袍,披在了身上。
至于那套沾着柴油味的旧衣服,早就已经被他给扔了。
他安慰自己,披着浴袍至少别人会以为他在酒店刚洗完澡出来。
林默悄悄地打开房门,探出头看了看。走廊里空无一人。
他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间,不敢坐电梯,只能走消防通道,顺着楼梯往下跑,一口气跑了二十八层,累得气喘吁吁。
他从消防通道的后门溜出了酒店,不敢走正门,怕被前台认出来。
一出酒店,刺眼的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所有人都穿着整齐的衣服,只有他一个人披着一件白色的酒店浴袍,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惨白,看起来格外怪异。
路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林默恨不得把头埋进地里。
他低着头,加快脚步,朝着汽车站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他不知道承受了多少鄙夷和好奇的目光。
有几个小孩指着他哈哈大笑,还有几个年轻人拿出手机对着他拍照。
林默的脸涨得通红,他咬着牙,拼命地跑着,心里充满了屈辱和困惑。
终于,在下午一点五十分,他跑到了县城的汽车站。
王老头正蹲在汽车站门口,抽着旱烟,身边停着他那辆破旧的手扶拖拉机。
看到林默披着浴袍、头发凌乱、狼狈不堪地跑过来,王老头猛地站了起来,手里的旱烟袋都掉在了地上。
“林默!你这是咋了?”
王老头冲过来,上下打量着他,“是不是遇到劫匪了?钱被抢了?衣服也被扒了?”
林默看着王老头关切的眼神,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总不能告诉王老头,自己的钱和衣服不是被劫匪抢了,而是凭空消失了吧?
王老头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被吓坏了,连忙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没事没事,人没事就好。 钱没了再赚,人没事比啥都强”
紧接着王老头就一把抓住他的手继续道:“走,这就去报警,让警察抓那些劫匪!”
王老头说着,转身就要往警察局的方向走。
“别!别报警!”
林默连忙拉住他,“不用报警,我……我没事,就是……就是出了点意外。”
“意外?啥意外能把衣服和钱都弄没了?”
王老头疑惑地看着他。
“哎呀,一言难尽,等回镇上我再跟你说。”
林默含糊其辞地说,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王老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而是捡起地上的旱烟袋,发动了拖拉机。
“突突突——”
手扶拖拉机发出刺耳的轰鸣声,缓缓地驶出了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