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三地同时行刑。
京城菜市口。苏大虎被押上刑场。腿断了,拖上来的,膝盖在地上磨,裤子磨破了,皮磨掉了,露出里面的骨头。刽子手把他按在木桩上,刀举起来,刀落。人头滚出去三圈,停在一个卖包子的摊子下面。包子摊老板把蒸笼盖盖上,蹲下去看了一眼,站起来继续卖包子。
天津北门外。苏二虎被押上刑场。烟杆还别在腰里,刽子手拔出来扔在地上,摔断了。玉烟嘴碎了,碎片溅了一地。看着碎了的玉烟嘴,嘴动了一下,没说出话。头被按在木桩上,刀落。人头滚了两圈,停在一棵槐树下面。槐树的叶子落了一半,风一吹,沙沙响。
扬州北门外。苏三虎被押上刑场。挣扎了一路,四个差役押着按不住。到了刑场看见刽子手,不挣扎了。腿软了,站不住,被人拖到木桩前面。脸被按在木桩上,青苔还没吐干净,木桩上也有青苔,脸贴上去,滑腻腻的。刀落。
三颗人头。三个地方。同一时刻。
柳如烟站在扬州刑场外面,穿着男装,脸上抹了东西。看着苏三虎的人头被挂在城门上,从怀里掏出那块蓝布摸了一遍。布上的血印还在,三十七张纸叠得整整齐齐。
把布叠好塞回怀里。
转身走了。
京城。乾清宫。
苏魅儿坐在龙椅上,面前放着三份急报。京城的一份,天津的一份,扬州的一份。没看,三份急报摞在一起,封皮朝上,三个“急”字,三个红印。
刘瑾死了。三虎也死了。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全死了。
把急报拿起来翻开第一份。苏大虎。看了三行,放下。翻开第二份。苏二虎。看了两行,放下。翻开第三份。苏三虎。看了一行,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边。窗户关着,推开,外面的风吹进来,凉。御花园里的牡丹全谢了,花匠在翻土,锄头落下去,一下一下。
转过身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玉盒打开。里面是一朵栀子花,枯萎了,花瓣发黄,卷曲,一碰就碎。把花拿出来放在手心里,花瓣碎了一片落在桌上,没捡。
“李云舟。”
念了这个名字。声音不大,很清楚。
门外没有人。乾清宫空荡荡的,太监宫女都躲了,没人敢进来。一个人站在大殿里,手里握着一朵枯萎的花。
把花放回玉盒,盖上盖子。手指在盒盖上停了一下,指甲是红的,和白玉对比分明。
“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