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晚晴一整晚都没睡。她一直想着赵总派人来警告她的事。天刚亮,手机响了,把她吵醒。
不是闹钟。她根本没设闹钟。
是银行APP发来的消息,提醒她还信用卡。
“您尾号8821的账户将于今日扣除本月信用卡账单共计4,672元,请确保余额充足。”
她看着这条通知,看了五秒,划掉。然后打开日历。上个月的日历上全是安排,写着“会议”“录制”“访谈”。现在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连之前答应帮学生剧组做监制的事,也被对方取消了,说是预算不够。
她坐起来,光脚踩在地上。屋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冰箱的声音。她走到桌边,拿起手机,翻通讯录。最近一次打电话是三天前,打给一家设备租赁公司问价格。对方接了电话,说“回头联系你”,之后就再也没消息。
她打开微信,下拉刷新。没有新消息。朋友圈没人发东西。以前总是弹消息的行业群、资源群、粉丝群,现在一个动静都没有。她点进自己公众号的后台。最后一条推文是两周前发的,标题是《关于独立制片人职业路径的思考》。阅读量两千多,评论只有两条:“支持晚晴!”“加油,别放弃。”这两个账号都是新注册的,头像空白,名字是一串字母加数字。
她冷笑一下,退出页面,顺手删了广告和过期的日程。以前这些事都有助理做,现在没人管了。
她打开邮箱。收件箱空的。以前一天能收到几十封邮件,有合作的、节目组的、品牌的,现在连垃圾邮件都没有。她翻到“已发送”文件夹,最近七天只发过一封邮件,是问影视基地租场地的事,抄送了三个人,没人回。
她关掉邮箱,打开银行APP。
余额:13,842.67元。
房租六千,社保一千二,电脑和录音设备分期两千三,再加上吃饭和其他开销……她算了算,钱撑不过两个月。如果再没工作的话。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声音不大,但一直响。楼下便利店有人换班,两个店员在说话,笑着。一辆外卖电动车冲过马路,骑手拎着餐袋跑进写字楼。对面楼门口,几个小学生背着书包走出来,有一个举着冰淇淋,边走边吃。妈妈在后面喊他慢点,别化了。
她看向街角。煎饼摊没出摊。那个大叔的车不见了。她这才发现,已经三天没看见那辆旧车了。那天晚上他收摊时,铁架折叠的声音,车轮压地的声音,好像是她最近听过最真实的声音。
她松开手,窗帘落下来,房间又暗了。
她走回书桌,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亮了,照出她的脸,有点憔悴。她没看自己,直接点开文件夹,找到“工作记录_03-05月”这个文档,打开。
第一个视频是她在综艺后台怼周逸凡的片段。那时候她不知道会被剪成什么样,只记得说完“你摆什么谱”后,导播间有人笑。这个视频曾经有八百万播放,现在停在八百零三万。评论区最后一条是三个月前的:“姐姐你还做内容吗?”
她点开第二个视频,是她在张砚秋线上茶会的发言。她穿一件白T恤,头发随便扎着。讲完后,张砚秋点头说“思路清晰”。那时候她以为机会来了。
第三个是她自己拍的短片,叫《为什么我们拍不出真实的综艺?》。最高播放破五十万,现在四十九万八。
她一个个关掉。
桌面变空了。
只剩一张壁纸——她画的“影视制作全流程图”。中间用红笔圈了“预算制定”四个字,旁边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她手指有点抖,不自觉摸了摸耳朵。
笔筒里有一支黑色签字笔,她拿出来,在便签纸上画圈。一个,两个,三个……画到第七个时,停住,写下一行字:
我还能做什么?
写完立刻划掉,用力太大,纸被戳破了。她盯着那个小洞看了两秒,又在下面画了个句号。
不是感叹号,也不是问号,就是一个普通的句号。
像在说一件事结束了。
她把纸团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桶里已经有很多这样的纸团,有的写着“人脉断了”,有的写着“平台限流”,还有一个写着“他们真的能把我彻底清除吗”,后来她觉得太夸张,撕了。
她站起来,去厨房烧水。插上水壶,蓝灯亮了。她靠在台边,看着水慢慢热起来,玻璃上有小气泡冒上来。她等手机震了三下,才走过去拿。
是房东发的消息:“小姜啊,月底前房租麻烦安排一下哈,最近物业催得紧。”
她回:“好,谢谢提醒。”
发完,把手机塞进卫衣口袋,转身回客厅。路过镜子时看了一眼。头发乱,眼睛下面有点黑,嘴角往下。她试着笑了笑,结果更难看。
水开了。
她没去倒。
她回到书桌坐下,电脑还开着。屏幕变暗了,光还是照在脸上。她不动,只是看着。
楼下有孩子在玩,声音越来越远。有人放音乐,节奏快,听不清唱的什么。
她忽然想起大学老师说过一句话:“新闻死了不可怕,可怕的是没人觉得它该活。”
那时候她想当记者。
现在她想做制片人。
可如果没人给她项目呢?
如果整个行业都当她不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