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走在前面,右眉骨那道疤突然发热。不是疼,也不是跳,就是一直发烫,像贴了块热毛巾。他没说话,手放在腰包上,拇指推开信号镜的小盖子,随时准备用。
林婉跟在他左后方,笔记本已经合上,夹在胳膊和胸口之间。她刚才翻过几页记录——石碑的纹路、祭坛符号、血迹方向。可这条街太安静了,连翻纸的声音都显得突兀。她把本子抱紧了些,另一只手碰了下脖子上的银铃。铃没响,但手指碰到金属时,有一点麻,像是静电。
赵宇的探测仪三分钟前就开始报警。0.8赫兹的波动断断续续,每次不到两秒。他低头看平板,屏幕右上角闪着黄灯,电磁场强度在慢慢上升。机械浣熊缩在背包侧袋里,红眼灭了,尾巴偶尔动一下,表示还在工作。他调出历史数据,发现他们每走五步,背景值就升0.1赫兹,很规律,不像自然现象。
王猛走在最后,军铲握在左手,右手一直贴着刀柄。他第三次回头,什么都没看到。坡道空荡荡的,地上铺着灰粉,影子被拉得很长。四个人的影子并排躺着,像四根柱子。他记得刚才有布料蹭地的声音,在身后一米远,节奏比他们慢半拍。可现在,连那点声音也没了。他抿了下嘴,把军铲换到右手,左手摸了下左臂的狼牙纹身——皮肤有点紧,像汗干得太快。
陈风忽然抬手,掌心向下压了两次。四人立刻蹲下。
林婉膝盖刚落地,就觉得呼吸变重。不是喘,是吸气时鼻腔发堵,像空气变稠了。赵宇迅速切换检测模式,灵异检测仪读数直接跳到12.3赫兹,屏幕闪了三下,自动降频保护。他手指悬在重启键上,没按。
前方坡道尽头,出现黑影。
不是房子,也不是废墟,是一整块立着的黑暗。它嵌在雾里,边缘模糊,但轮廓清晰——很高,至少三层楼,正面几乎占满整条街。表面是石头砌的,颜色特别黑,不是青黑,也不是灰黑,是那种吸光的黑。手电照过去,光斑直接消失,没有反光。
“停。”陈风低声说,没回头,“十米外停下。”
林婉往前挪了两步,借头灯光看墙面。石头上刻满符号,密密麻麻。她掏出荧光笔,在本子上画下一个图案:三道弧线交叠,中间一点凹陷。这个标记和村口石碑上的很像,但更复杂,像加了锁扣。
“这些纹路……”她小声说,“和之前发现的符文有关,但不一样。”
赵宇靠边站好,重新启动检测仪。屏幕还没亮全,他就看到数值——14.7赫兹,还在涨。次声波频率已经超过人体承受范围,但他不头晕,反而觉得清醒,像耳朵被冷水冲过。他把平板转向陈风,指了指“电磁紊乱”那一栏,又指了指建筑顶部。
那里没有屋顶,只有平台,边上立着几根短柱,形状像削过的骨头。
王猛站着不动,直到陈风退回来,他才拔出军铲,一步一回头地撤到安全距离。他盯着四周。空气太静了,连风都没有。刚才的硫味没了,变成另一种气味——像湿木头闷烧后的味道,还带点铁锈。他把军铲插进地缝试了试。地面硬得像水泥,铲尖只能刮出一道白痕。
陈风看着墙,扫过每一道刻痕。那些符号看似杂乱,又不乱,像文字,也像图案。他右眉骨的热度没退,反而往耳后蔓延。他摸了下伤疤,指尖有点湿,是汗。
“林婉,后撤五米。”他说。
林婉立刻收笔,合上本子,往后退。赵宇也向左移,和她并排。王猛站在右侧斜坡,背对建筑,面朝来路,军铲横在胸前,刀刃朝外。
没人说话。
雾在这里不动了,不像别处会流动。远处屋顶看不见了,只有这座黑石建筑孤零零立在坡顶,像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林婉低头看银铃,金属表面干净,没震动。但她后颈的汗毛竖着,不是冷,是感觉有人在背后盯着。
赵宇的平板震了一下。他低头看,采样记录显示:15.2赫兹,持续三秒,方向正对建筑中央。他没抬头,把数据存进加密文件夹,命名“B-52”。
王猛松了松刀柄,又攥紧。他刚才看了一眼墙,总觉得某个符号变了。不是整体移动,是一条刻线,原本是斜的,现在看起来直了些。他不确定是不是看错了,头灯照不远,光线又被石头吸掉大半。
陈风问:“赵宇,能量源定位了吗?”
“没有固定点。”赵宇说,“整个建筑都在辐射,像墙体带电。频率不稳定,但一直在升。”
“林婉,那些符号能认出多少?”
“部分能比对。”她翻开本子,“和石碑、祭坛上的属于同一类,但更原始。可能是早期版本,也可能是分支。”
陈风点头,没再问。他知道不能靠近,也不能碰东西。这地方不对劲。别的房子都塌了,这里却一块砖都没掉。它太黑了,不像石头,倒像某种活物的壳。
他抬手,做了个“原地警戒”的手势。
四人立刻调整姿势。林婉把笔记本塞进暗袋,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建筑。赵宇把平板翻面朝下,只留震动功能,机械浣熊待机。王猛换站姿,左脚前踏,军铲拄地,视线轮流扫视四周。陈风坐在掩体后,右手搭在腰包上,随时能拿信号镜或指南针。
时间过去。
但他们呼出的气开始冒白雾。不是因为冷,气温计显示还是十八度。林婉发现袖口布料起了静电,轻轻一碰就粘在皮肤上。赵宇耳机里突然传来杂音,不是人声,也不是信号,像指甲刮玻璃,不到一秒就没了。
墙上那些符号,在昏光下好像动了一下。
没人敢确认是不是看错了。
陈风抬起手,又放下。他没下令,也没问。现在只能等。等数据积累,等线索出现,等那个谁都说不清的“下一步”自己出现。
林婉的手指轻轻碰了下青铜罗盘,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