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机站在台阶上，没再往前走。风从前面吹过来，有点土味，还有点像铁锈的味道。他抬起手，手掌向后一压。后面的三个人立刻停下。
大雷靠在墙边喘气。他的左腿受伤了，站不稳，只能用枪撑着身体。他抬头问：“又怎么了？”
赵玄机没说话，盯着前面的墙。
那面墙和其他地方不一样。不是石头原样，是整块青石板嵌进去的。上面有很多刻痕，横的竖的交叉着，不像乱划的，是有规律的。还有一些圆点、断掉的线和弯弯曲曲的符号。
林小婉扶着肩膀走过去两步，眯眼看。她的包带子断了，现在挂在胳膊上。她手里还攥着一个小瓶子，装的是显影粉。她从包里拿出手电筒，电量快没了，光发黄，照得不远。
“这不是磨出来的。”她说，声音有点哑，“是人刻的。”
唐果掏出平板电脑，屏幕裂了一道缝，还能用。她试了三次才开机，滑了几下，打开摄像头。拍了一张照片，放大看，画面模糊，但能看清一些刻痕深处有弧形纹路。
“像是用青铜凿子一点点凿出来的。”唐果说，“而且顺序不对，有的地方先刻后面，再补前面。不是一次完成的。”
大雷咬牙忍痛：“我不认字，但我懂设局的人。他不会让人轻易过去。”他又皱眉看着墙，“这图……我好像见过。”
“像什么？”赵玄机问。
“像雷区布线图。”大雷用匕首在地上比划，“你看这些交叉点，三横两竖围个圈，下面连一条斜线——我在金三角见过这种标记，工兵用来标危险区域。走错一步，地就炸了。”
林小婉一愣：“你是说……这是陷阱提示？”
“也可能是解法。”唐果突然说，“如果是密码呢？你看这三个图形重复出现：菱形套三角，下面加个倒钩，一共七次，间隔差不多，可能是分隔符。”她打开图像处理功能，增强边缘，模糊的地方亮了一些。角落里浮现出几个数字：七、二、九、五、一、八、三。但顺序乱了，有的倒着写，有的少一笔。
“这些数有问题。”林小婉指着一处说，“战国时楚国人记数有习惯，但这里的‘七’用了篆体变体，‘九’却用了甲骨文结构——风格混了，明显是故意搞乱顺序。”
赵玄机一直站着不动。他的罗盘挂在腰上，铜壳变形，指针卡住。他没去碰它，而是抬头看向通道顶部的一条细缝。
风还在吹。头顶的石板松动，偶尔掉下一点灰。
他眯眼看了看角度，又低头看地面倾斜的方向。几秒后，他往右跨半步，侧身对着墙。
“北偏东七度。”他说。
其他三人看着他。
“这墙的中心，正对北斗七星斗柄的方向。”赵玄机伸手在空中画一条线，“你们看，所有符号里，只有七个凹点特别深，排成勺子形状。如果把它们当成星星的位置，别的符号就能重新排列了。”
林小婉马上蹲下，左手按住肩上的绷带，右手撕下一小块纸，在边上画了个简单的星图。她对照墙上的点，一个一个标号。
“斗魁四颗星在这里……斗柄三颗星延伸出去——对上了！”她声音提高，“七个关键符号的位置，刚好落在北斗七星的延长线上！每个符号下面都有个小孔，像是要插东西……”
唐果把平板凑过去拍照，手指在屏幕上圈出一组坐标一样的组合：“如果以斗柄第三颗星为起点，横移两个单位，竖下移一个单位，正好指向那一串数字。但这串数是乱的，得重排。”
“按什么排？”大雷问。
“按星星运行的顺序。”林小婉说，“楚国人看星，从‘招摇’开始，到‘摄提’结束。如果这些数字对应星官编号……”她回想资料，“七是‘天枢’，二是‘璇’，九应该是‘隐元’，但这名字不在标准表里——等等，会不会是某个时期私下传的星名？”
她越想越快，嘴里念起来：“亢，氐，房，心，尾，箕……不对，跳过了‘角’，直接接‘衡’字旁的一个怪字……”
唐果忽然抬头：“我导出一组数据。”她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是一行数字：七、二、九、五、一、八、三，下面标了对应的符号位置。“这是我刚才跑图像识别得出的结果，系统觉得这个序列最符合图形规律。但它不确定顺序对不对。”
“那就试试。”大雷盯着墙上一块微微凹进去的地方，那里没刻痕，像个按钮。“我觉得……这里是按下去的。但谁也不知道按了会怎样。”
赵玄机闭上眼，慢慢呼吸。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星位定位、数字顺序、符号错位、中间凹点。几秒后睁开眼。
“方向没错。”他说，看向林小婉，“但得有人先读懂第一句。这些符号拼起来，应该是一句话，或者一句咒语。你来念。”
林小婉看着那些符号，嘴唇动了动：“如果按北斗排序，再参考楚简《星祀录》……第一个字应该是‘闿’，意思是开启。第二个字有争议，可能是‘幽’，也可能是‘冥’。第三个字带火旁，但形状变了，像是被人改过……”
她停下来，皱眉。
“不对。”她突然说，“这不是一句话。是三句话叠在一起写的。有些笔画共用，看起来是一个字，其实是三个字重在一起。就像印东西时没对准，一层压一层。”
唐果猛地抬头：“所以图像识别才会错！系统以为是单个字，其实是多个字叠的！”
她调回照片，放大一个符号。在强光下，能看到细微的三层刻痕，深浅不同。
“要拆开看。”林小婉说，“每一层是一种语言：星象、数字、祭祀咒文。必须同时解开三层，才能知道怎么开门。”
赵玄机点头，终于往前走了一步。他站在墙前三尺远，双手垂着，没碰任何东西。
“一起想。”他说，“不管懂多少，看到什么就说什么。我们现在不是逃命，是在破局。”
大雷咧嘴一笑，虽然疼，还是说了句：“老子不懂字，但我懂人。设这局的人，肯定不想让谁都过去。”
唐果看着平板最后一丝电量：“所以谜题不会只有一个答案。要找能看懂、能合作、还能扛得住压力的人。”
林小婉的手指划过最后一个像‘火’旁的扭曲笔画，低声说：“如果三层分别是方位、数字、咒言，那么开门的条件，可能要同时满足三项。”
她顿了顿，看向赵玄机。
赵玄机看着她，点了下头：“你说。”
林小婉刚要开口，唐果手里的平板屏幕一闪，彻底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