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香榭地下车库,是一口焊死的寒棺。
惨白灯管滋滋颤鸣,明灭如鬼火吐息,冷风从消防缝里钻出来,是淬了尸毒的冰针,寒意直扎进骨缝,连血液都似要被冻凝。
水泥地浸着陈年腥气,汽油味混着铁锈、尘土,还有一缕若有似无的血腥味,沉得能直接压碎肺叶。
池若菲瘫在地上,左手腕皮肉翻卷,血珠悬在指尖不肯坠落,像悬在喉间那口气——
随时断,随时死。
刚才那辆无牌车的引擎轰鸣,还在她耳膜里反复碾磨、绞碎,把恐惧碾成齑粉,堵得她胸腔发闷,四肢彻底僵死。
她瞳孔里只剩两道撞碎黑暗的远光灯,那是死神睁眼的光。
死寂突然被撕裂。
轰 ——
轮胎摩擦地面的嘶鸣尖锐刺耳,比刚才那辆索命车更冷、更狠、更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如从地狱挣断枷锁的凶煞,横冲直撞碾进车库。
金属与水泥摩擦的尖啸,几乎要掀翻车库顶。
哐——
车门不是开,是被一脚狠狠踹飞。
金属门板轰然撞在承重柱上,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所有灯管齐齐炸裂。
碎光如雨。
沈厉川立在原地。
一身黑色作战衬衫,袖口紧束如铁,周身戾气翻涌成海啸,一落地就冻僵了整片空间。
那是从血海里爬出来、从刀山滚回来、从万人尸骨上踏过的狠戾,空气被压得发出不堪重负的颤响。
司机吓得浑身瘫软,牙齿打颤,刚要开口:
“厉哥,池小姐她——”
沈厉川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的目光,像两道淬血的寒刃,直直钉在池若菲身上。
女人瘫在冰冷刺骨的水泥地上,膝盖磕出大片青紫,左手腕伤口血肉模糊,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砸下,在地面洇开一小朵刺目惊心的红 ——
那是开在地狱里的恶之花。
她脸色白得像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被踩断的野草,眼底空空荡荡,魂都吓飞了,只剩被死神抵过喉咙的本能恐惧。
那是他护在掌心、放在心尖、连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的人。
是他深夜拥入怀中取暖、去老巷买桂花糕、亲手戴上旧玉镯的人。
是他在安澜这座吃人的修罗场里,唯一一点干净、温热、不容侵犯的光。
现在,光被人灭了。
灭得如此直接,如此狠绝,如此血淋淋。
沈厉川一步步走过去。
脚步很慢,却重得砸穿地面。
每一步落下,车库的灯就暗一分,寒气一重再重,连空气都被碾得粉碎。
他没嘶吼,没暴怒,没发出任何声音。
可周身气压沉得能压碎钢筋混凝土,连排风系统都在这一刻诡异停转。
死寂如墓。
池若菲听见脚步声,茫然抬头。
看见他的刹那,眼泪瞬间崩堤。
不是哭,是劫后余生的崩溃决堤。
“厉哥……”
她声音碎得不成样子,刚吐出两个字,就抖得接不下去,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像只濒死的雀鸟。
沈厉川在她面前缓缓蹲下。
动作极轻,与他浑身毁天灭地的煞气判若两人。
他伸手,指尖刚触到她渗血的手腕,沾到那一片温热黏腻的血时,男人指节骤然一紧 ——
眼底最后一点温度,彻底碎裂成地狱寒冰。
他没碰她的伤口,只掌心向上,沉声道:
“起来。”
声音不高,却沉得让整个车库都在震颤,回音撞在墙壁上,冰冷刺骨。
池若菲撑着地想站,腿软得彻底脱力,整个人往下滑。
沈厉川直接伸手,扣住她小臂,将人稳稳打横抱起。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分粗暴,动作轻得像抱着易碎的琉璃,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道。
他抱着她,转身,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车。
全程,没再看任何人。
没看司机,没看监控,没看那辆破车消失的消防通道死角。
他怀里的人在发抖,抖得他心尖发疼。
疼到极致,便化作焚尽一切的怒。
怒到极致,便只剩死寂的寒。
车门打开,沈厉川俯身,将池若菲轻轻安顿在副驾,弯腰,亲自给她系上安全带。
动作很慢,很稳,指尖小心翼翼避开她所有伤口,喉结狠狠滚了滚,压下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戾。
“别怕。”
他只说两个字。
轻,却重如千斤,一字一顿,砸在人心上。
池若菲攥着他的袖口,眼泪砸在他手腕上,滚烫的泪滴灼烧皮肤:
“是傅明善……
他冲我来的……
他说下次直接撞死我……”
沈厉川眸色骤沉。
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情绪,没有波澜。
只有一片死寂到极致的寒。
像地狱最深处万年不化的冰,冻得连灵魂都发疼。
“我知道。”
三个字,淡得没有起伏,却带着毁天灭地的狠戾。
他直起身,“砰” 地关上车门,隔绝所有寒意与恐惧,转身坐进驾驶位。
车钥匙拧开,引擎轰然轰鸣。
车轮不是代步。
是战鼓。
是宣战的鼓。
是逆鳞被触、逆天一怒、血债必偿的——
死亡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