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朝是人族在仙卫星唯一的国度,人族绝大多数族人,都安居于中朝境内。
五田镇,是中朝宛丹省纪河县下辖的一座寻常小镇,坐落在距县城二十里外的山谷之中。镇上青瓦木屋错落排布,屋舍俨然,青石板铺就的街巷蜿蜒延伸,连通着每一户人家的院门。烈日当空,澄澈的日光洒满街巷,镇上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远处的层层水田中,依稀能看见三三两两的农人,弯腰忙碌,栽种香稻。
山谷边缘的青石上,坐着一名十二三岁的青衣少年。他身着一身简约的青色圆领长袍,静静望着水田中耕作的人影,怔怔出神,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仕哥哥——”
一道清脆欢快的童声自身后传来。
少年闻声转头,只见一名年纪相仿的小姑娘快步跑来。她身着黄色的襦裙,裙摆轻盈,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一路小跑来到他身前。
她攥着小拳头跑到近前,随即摊开白嫩的掌心,递到少年面前。
“吃糖,我爷爷给我的。”
“谢谢小妮。”少年温声道。
“嘻嘻。”小妮弯眼一笑,随即嗔道,“仕哥哥,你又不读书,偷偷在这里发呆,杨阿姨知道了又要骂你啦。”
少年嚼着清甜的软糖,抬眼望向泛白的天空,语气认真又带着几分少年意气:“小妮,我是将来要成仙的人,岂能被这些世俗功名琐事牵绊。”
“哼,仕哥哥又说这些了。”小妮撇了撇嘴,“可是……拜了仙师就能成仙吗?”
“肯定能!”
钟仕眼神笃定,认真看着眼前的小姑娘:“等我拜入仙门,我就让仙师也收下你,我们一起成为仙人,到时候我们就有吃不完的酥橘糖。”
他越说越是激动,眼底满是憧憬:“而且我们还能飞出这五田镇,去宛丹省逛逛,甚至去中府省游玩!”
“哈哈哈,仕哥哥净吹牛!”小妮笑得眉眼弯弯,“我看你啊,能不能考上县试都是个问题。”
“哎——”钟仕重重叹了口气,一脸无所谓,“我才看不上区区县试,我可是要修仙的人。”
“好好好,我知道啦,小仙人。”小妮有些无奈,随即催促道,“仕哥哥,你快回家吧,再不回去,杨阿姨铁定要拿鸡毛掸子揍你了。”
这话瞬间点醒了钟仕,他猛地站起身,慌忙朝着家的方向跑去,远远留下一句:“小妮,我明天再来找你玩!”
看着他匆匆逃窜的背影,小妮轻轻鼓了鼓腮帮,小声嘀咕:“大骗子,每次都是我主动找你……”
钟仕熟门熟路地从后院围栏钻进家中,轻手轻脚溜到自己的卧房窗边。他搬来提前备好的小凳子,稳稳踩上去,翻身跃过窗沿,落在书桌之上,随后端正坐回椅子,动作行云流水,显然早已驾轻就熟。
书桌上整齐摆放着《中朝历史》《儒家经典摘要》《术数》等课业书籍。钟仕随手拿起《中朝历史》,佯装诵读,可没读上几句,便忍不住从书桌夹层里掏出一本私自买来的修仙话本《九世成仙》,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小兔崽子,又跑出去鬼混了?!”
一道严厉的呵斥声骤然从门外响起。
钟仕浑身一颤,心头一惊,飞快将《九世成仙》压在《中朝历史》下方,死死藏好。
房门被猛地推开,一位身着紫色曲裾、绣着淡蓝花纹的妇人快步走入,发丝妥帖挽成垂髻,眉眼带着愠怒,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竹条,正是钟仕的母亲杨氏。
“娘……”钟仕底气不足地小声唤道。
“手伸出来!”杨氏语气严厉,没有半分缓和。
看着母亲盛怒的模样,钟仕不敢违抗,颤巍巍地伸出了手掌。
“啪!啪!”
两声清脆的抽打声接连响起,伴随着钟仕抱着手掌嗷嗷呼痛的叫声。
杨氏火气已消了大半,抬手理了理鬓边发丝,叉着腰叮嘱道:“我去给张铁匠家送两件做好的单衣,你乖乖在家待着,不许再乱跑。”
“知道了,娘。”钟仕乖乖应声。
杨氏转身前,又补了一句:“你哥哥今晚押镖回来,夜里在家吃饭。”
“哥哥回来了?!他这趟镖跑完了?”钟仕瞬间眼睛一亮,方才的不快一扫而空。
杨氏没有多言,径直出门送衣物去了。
钟仕满心欢喜,心头雀跃不已。他最崇拜在外走镖的哥哥,每次哥哥归来,都会带回各地的奇闻趣事、江湖侠义,是他最期待的消遣。
夜幕渐垂,暮色四合。杨氏下厨张罗了一桌丰盛的饭菜,钟父端坐桌前,自斟自饮,小酌米酒。钟仕则坐在院前石阶上,翘首以盼,死死盯着归家的小路。
“哥哥!”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路口,钟仕眼睛骤亮,立刻起身飞奔上前。
“仕弟,许久不见,长高了不少。”
归来的少年正是钟仕的兄长,钟秀才。他身形高大魁梧,常年走镖习武,身段挺拔,筋骨结实,腰间悬着一柄漆黑长剑。他生得眉目清秀,看着温润斯文,丝毫没有凶悍镖师的戾气,却自有一股沉稳厚重的气场。
钟仕敏锐地察觉到,哥哥比离家时更强了,周身萦绕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内敛气息。尤其是腰间那柄黑剑,明明静静悬着,却透着一股不凡的凌厉之感。
“哥,你这柄剑好特别,看着好生厉害!”钟仕满眼好奇。
“这是我此番押镖圆满结束,雇主赠予的酬劳,这种武器名唤灵驱兵。”钟秀才温和笑道。
“灵驱兵?!那岂不是很值钱!”
二人正说着,屋内传来杨氏的呼唤:“还在外面闲聊什么?赶紧进来吃饭,菜都要凉透了!”
“来了,娘!”兄弟二人齐声应道,快步走入屋内。
饭桌前,钟父抬手斟满一碗米酒,递给长子,眼中带着欣慰:“又结实了些,长进不少。”
“多谢爹。”钟秀才躬身接过酒碗。
杨氏不停给长子夹菜,堆满了他的碗碟:“在外奔波辛苦,多吃点补补身子。”
“多谢娘。”
饭菜热气氤氲,一家人难得团聚,钟父也频频给钟秀才夹菜,席间气氛温馨和睦。
片刻后,杨氏开口问道:“这次回来,什么时候走?”
“明日一早便要返回镖局。”钟秀才答道。
“这么快?”钟父微微皱眉。
“哥,怎么不多留几日?”钟仕也连忙问道。
“镖局事务繁忙,我是挤了空闲回来看看二老和弟弟。”钟秀才解释道。
钟父抿了一口米酒,看向钟仕,沉声吩咐:“明日你稍上小仕去镇堂念书。”
“我记下了,爹。”钟秀才应声。
紧接着,钟父看向低头扒饭的钟仕,语气放缓:“小仕,你安心读书便是。张伯早已和我打过招呼,无论你能否考过县试,小妮那孩子,将来都会做你的媳妇。”
钟仕扒饭的动作骤然一滞,心头不喜,小声嘀咕:“可我觉得,修仙问道,远比科举更好……”
“胡闹!”
钟父猛地将饭碗砸在桌面,震得桌上饭菜微颤,他满脸怒容,厉声呵斥。
突如其来的怒火,让席间众人皆是一惊,气氛瞬间凝滞。
“哎呀,老头子,好好吃饭呢,别这么大火气。”杨氏连忙抬手轻拍丈夫的后背,柔声安抚。
“你说他这不是胡闹吗!”钟父气得胸口起伏,语速急促,“仙师岂是寻常人能拜的?修仙之路何其凶险,哪有读书科举、入朝为官、安稳度日踏实?!”
钟仕不敢反驳,默默低下头,乖乖扒着碗里的饭菜,再不敢多言一句。
“爹,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钟秀才连忙夹起菜肴放入父亲碗中,轻声劝慰。
杨氏也不停顺着钟父的脊背安抚,席间温馨的氛围荡然无存。余下的饭席,一家人沉默无言,气氛沉闷。
饭后,钟秀才拿出自己多年走镖积攒的银钱交给家中,钟父紧绷的面色,才稍稍缓和了几分。
夜色渐深,钟仕的卧房里摆着两张木床,一张是他的,一张是兄长归家暂住的床铺。
兄弟二人躺在床上,借着窗外月色闲谈。钟仕轻声问道:“哥,修仙真的不对吗?”
钟秀才闻言失笑:“傻弟弟,往后在爹面前,少提修仙二字,免得他动怒。”
钟仕深深叹了口气,转眼满眼期待:“哥,那你给我讲讲这次走镖的见闻吧!路上是不是遇到了很多江湖趣事?”
“好。”钟秀才欣然应允,缓缓开口,讲述起路途的风雨、江湖的侠义与奇遇。
月色爬上枝头,清辉洒满小屋。这一夜,钟仕毫无睡意。耳边是兄长精彩绝伦的江湖故事,心底是未曾熄灭的修仙执念,万千思绪翻涌,辗转难眠。